第128章 她还没发话,但规矩已经改了三遍(1/2)
雨还在下。
苏霓站在老楼门口,肩上的帆布包沉甸甸地压着她的背脊。
楼道里霉味混着潮湿的水泥气扑面而来,头顶一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在风中轻晃。
她抬手扶了扶被雨水打湿的刘海,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铁床、一个煤炉、几把塑料凳子围成生活全部。
房东老周是十年前纺织厂下岗的工人,如今靠替人修水管、清化粪池过活。
他老婆瘫在床上三年了,医药费像无底洞,拆迁补偿却迟迟落不到账。
“他们说要‘统一规划’,可我家这破房子拆了,我们住哪去?”老周坐在小板凳上,烟头捏得发白,“签字就得搬,不签就不给钱——这是人干的事吗?”
苏霓没说话,只是默默打开双肩包,取出一支老式录音笔,轻轻放在桌上。
“我能听一听吗?”她声音不高,却稳得像铁轨铺进山野。
老周愣了一下,点头。
于是那一夜,苏霓记下了第七份口述记录:关于安置房位置偏僻、产权不明、过渡费拖欠、评估价远低于市价……一条条,一句句,全是政策文件里找不到的褶皱与裂痕。
第二天清晨,她换上志愿者马甲,走进江城市信访局大厅。
没有工牌,没有编制,只有一张临时出入证和一口流利标准的普通话。
她帮老人填表、替农民工翻译术语、悄悄录下窗口人员敷衍推诿的每一句话。
中午蹲在楼梯间啃馒头时,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不是百姓不信政策,是他们亲眼见过政策怎么被‘执行走样’。”
第三天夜里,暴雨如注。
苏霓伏在摇晃的木桌前,将三天来的观察整理成一份手写报告——《基层执行堵点观察日志》。
字迹清峻有力,逻辑层层递进。
她在结尾写道:
“当一项惠民工程让百姓害怕签字,当一次正常申诉变成对尊严的反复碾压,我们必须问:是谁在决定‘真实’的边界?若连记录自身苦难的权利都要审批,那所谓数字化治理,不过是把旧官僚主义换了新外壳。”
她吹干墨迹,将纸张折好,夹进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材料包中。
那是即将召开的省级试点筹备会官方资料册,署名空白,流程合规,流转严密。
而这份不起眼的手写笔记,就藏在第4”。
申请页面底部,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真相不该等审批。”
而在南方某省城,一封邀请函静静躺在退休摄像师老张的茶几上。
烫金字体写着:“关于召开省级档案数字化伦理研讨会的通知”。
会议议题栏密密麻麻列着十余项议程。其中一条极不起眼:
“探讨民间自发录证行为的历史价值与法律效力边界。”
老张没拆信,只是望着窗外淅沥的雨,久久未动。
而在无人注意的沉默里,开始酝酿。
雨停了,天光却未亮。
老张穿上了那件压在箱底十年的藏青色呢子大衣,领口磨得发白,扣子还是20世纪90年代国营厂发的铜质号牌。
他没坐主办方安排的专车,拎着一只旧帆布包,步行二十分钟走进会场——省社科院的小礼堂外已拉起红绸横幅,摄像机架得整整齐齐,记者们交头接耳,仿佛一场学术盛会即将揭开新时代的序幕。
可老张知道,这不过是一场“合规化围剿”的开场戏。
议程过半,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教授清了清嗓子:“民间自发录证行为确有时代价值,但数据真实性难以把控、情绪化表达泛滥,建议归入‘非正式史料’范畴,仅作参考,不具备法律效力。”
台下一片附和声。
有人点头称“稳妥”,有人低声笑言“总算把野路子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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