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闭嘴的人最会听(2/2)

外壳斑驳,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村干部见她看得出神,笑着解释:“这是以前广播站淘汰下来的设备,城里人看不上,我们觉得可惜,就自己修好了。每天晚上八点,把大家白天录的话放一遍,相互听个响动。”

他热情地递过一副旧耳机:“您听听?”

苏霓戴上耳机。

电流的杂音过后,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哽咽声传来:“老公,今年稻子收成好,打了三千多斤。你要是在,肯定得笑咧了嘴……”

接着,是一个孩子稚嫩的声音:“奶奶,我今天考试得了一百分,你听到了吗?”

然后,是老人的絮叨,年轻人的牢骚,一句句未经修饰的日常,像溪流一样淌过她的心尖。

她默默摘下耳机,记下了村委会的地址。

三天后,一个匿名的包裹寄到了村里。

里面是十几个崭新的防潮组件和高保真音频模块,附着一张字条:

“修得好,就别换。”

陆承安办理退休手续那天,司法厅的老领导拉着他的手,满是惋?。

“承安,你可是国内经济法的奠基人之一,多少大案要案都是你亲手定下的规矩。怎么能走得这么安静?连个欢送会都不要。”

陆承安只是微笑摇头。

他交出了自己经手过的所有案卷,厚厚的文件堆满了整张桌子,唯独留下了一个小小的u盘,揣进了口袋。

回到家,他将u盘插入电脑。

里面没有惊天大案,也没有法律条文,只有一个个独立的文件夹,标题是“沉默当事人档案”。

这里面,有因家庭变故而失语的老人,有遭受校园霸凌而拒绝交流的儿童,有深陷抑郁泥潭的青年……他们都是各类案件中,无法或不愿用言语表达自己的当事人。

陆承安没有记录他们的证词,而是为每个人录下了一段独特的环境音。

文件夹里,每一段音频旁边,都配着他亲手写下的注释:

“编号073,失语老人。他没有说话,但木质地板记得他深夜里徘徊的脚步,一步比一步沉重。”

“编号112,受创女童。她没有哭,但窗帘记得她每次听到父亲回家时,那无法抑制的剧烈抖动。”

“编号205,抑郁青年。他什么也没做,但风记得他整夜开着窗,让冰冷的空气灌满房间。”

他将这份倾注了半生心血的档案,匿名捐赠给了国家心理咨询协会。

在移交单的备注栏里,他只写下了苏霓常说的那句话:

“听得见寂静的人,才配主持喧嚣。”

在“脉搏协议”的最后一次系统升级中,许文澜亲手删除了所有“热门榜单”、“影响力指数”、“收听排名”等模块。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覆盖全国的实时地图。

地图上没有数字,没有排行,只有两种标记:闪烁的绿色光点,代表“正在录音”;静止的灰色光点,代表“曾经录过一次”。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活生生的、留下过痕迹的人。

她在测试时意外发现,地图上,几个位于西北边陲的偏远地区,有几个绿色光点几乎常年不灭。

她好奇地追溯下去,发现那只是几位独居老人,他们早已养成了每天对着录音设备说话的习惯。

“就当……有人在听吧。”其中一位老人在录音里这样说。

许文澜默默关闭了系统原本设定的“长时间录音”自动提醒功能,任由那些微弱的光点,在广袤的地图上,固执地亮着。

深夜,加班结束的她走出数据中心大楼。

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整栋大楼的玻璃幕墙,映出了城市璀璨的灯火。

而透过那些灯火,她仿佛能看到服务器内部,那片由无数绿色和灰色光点汇成的星图,像整座城市,在和她一起,轻轻地呼吸。

除夕夜。

苏霓与陆承安在老宅守岁。

电视里,新春联欢会的主持人正用激情澎湃的声音倒数。

苏霓站起身,按下了遥控器的静音键。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她推开老旧的木窗,远处,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无声绽放,近处,巷口传来孩子们追逐嬉闹的笑语,真切而温暖。

她从抽屉里,取出那支早已被掏空了内芯的录音笔,轻轻地放在了窗台上,仿佛在安放一段过往。

陆承安走过来,握住她微凉的手。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并肩伫立,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夜色与人间。

十分钟后。

千里之外,许文澜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一条系统自动推送的简讯弹出。

【e00119号已生成。】

【标题:空白。】

【状态:正在迎接黎明。】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颗沉寂已久的源点基站——最初采集并保存了苏霓心跳声的设备,它的指示灯由暗红转为温润的白色,一声平稳而坚定的心跳声,再度响起,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度和韧性,恒定地搏动着,仿佛它从未停止,也永不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