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怨缠军魂(2/2)
最疯的是吴六,天天夜里抱着枕头哭,说梦见林资诚站在床前,右眼的黑灵石转得像磨盘,要吸他的魂,他有时候突然跳起来,对着空无一人的帐篷磕头,嘴里喊着“饶命”,精神早就垮了。
军营的气儿彻底散了。
白日操练,士兵们动作迟缓,枪杆握得松垮,眼神躲躲闪闪,生怕身边人突然犯了贪念,更怕自己下一个被吸走灵力;
夜里的营区静得吓人,火把都点得少了,只有偶尔传来的啜泣和梦话,在风里飘得断断续续。
以前饭堂里的笑骂声没了,士兵们端着碗,头埋得很低,筷子扒拉着米饭,谁都不说话——
谁也不知道,坐在对面的人,会不会突然被贪念缠上,会不会下一个就成了废人。
林资诚的傀就藏在这些阴影里。
有时蜷缩在军需库的角落,看着账册堆旁徘徊的士兵,左手的假账册“哗啦”翻一页,邪气就顺着门缝飘出去;
有时趴在账册堆上,右眼的黑灵石转一圈,就有一道冷光射向巡逻的士兵。
他看着刘老根被鞭笞时的惨状,看着孙五在伙房里佝偻的背影,看着吴六疯疯癫癫的模样,嘴角咧开个残忍的笑,黑牙闪着光——
他不要这些人死,他要他们活着,活着尝遍他当年受过的苦,活着成为比烂泥还卑贱的东西。
那些痛苦、恐惧、堕落,顺着他的黑灵石涌进来,化作滋养他的怨气,让他的魂体越来越凝实,黑雾也越来越浓。
周砚站在军需库门前,指节按在冰冷的门环上,透骨的寒顺着指尖往上爬。
他看着院内的士兵,有的攥着拳头躲着人,有的低着头踢着石子,眼神里的麻木比恐惧更让人揪心。
视线越过院墙,城外的无字碑在夜色里只剩个模糊的轮廓,碑上的血渍早被风雪盖了,可那股子罪孽的腥气,却像飘进了营里,缠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突然明白,清算李三石、林资诚是容易的,砍几颗脑袋,烧几本假账就行。
可现在不一样了——
敌人藏在人的心里,是赵小栓指尖的痒,是王二丹田的空,是每个士兵夜里捂在胸口的慌。
这是毒计,用贪念当钩子,用怨气当刀子,要把刚重整的护国军,从根上蛀空。
北风卷着雪粒打过来,玄色军旗“猎猎”作响,“将不畏死,卒不惜命”的红字被风吹得贴在旗面上,没了往日的雄浑,只剩沉甸甸的重。
周砚抬手按住腰间的短刀,刀鞘是旧的,却磨得发亮。
他望着营区深处的黑暗,眼神越来越亮——
清明不是烧几本账册就能成的,得守,得拼,得把藏在心里的贪念按住,把缠在营里的怨气打散。
远处的病榻上,李壮用尽力气,攥紧了身边的长枪。
枪杆凉得像冰,却让他心里多了点撑劲。
营区的风还在哭,可总有那么几双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护国军的清明,不能就这么被怨傀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