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驿馆请命:死亦归凉(2/2)

戏文里的冤屈能翻篇,他的命却翻不了,连辩解的余地都没给够。

沉默在驿馆里漫开,烛火“啪”地爆了个烛花,火星溅在案上的兵符上,又倏地灭了。

烛油顺着烛芯往下淌,在案上积成一小滩凝固的金黄。

宁无尘终于抬眼看向内侍,目光穿过烛火的光晕,声音平得像黑石渡的静水,没有半分波澜,却每一个字都坠着北境的霜雪,重得砸在青砖上:

“陛下可否开恩,容我回北凉再自尽?”

他抬手按向腰间的玄铁剑穗,那根褪色的红绳被指尖捏紧,绳结里还裹着半片北境的枯叶——

是去年秋天,他在战友坟前摘的,本想带到谢灵溪的墓前看看,如今却成了唯一的念想。

目光飘出窗外,越过楚都的朱楼画栋、酒肆的喧嚣灯火,直直望向西北方的天际。

那里的黑石渡该起雾了,陆云许的弑师枪该在雾里闪着九色灵光;

燕翎应该在操练新兵,她的吼声能震落鹰嘴崖上的积雪;

西线的战友坟茔前,秋风吹过,该有野菊落在碑前,那是秦红缨每年都要去摘的花,说“弟兄们喜欢这热闹颜色”。

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像对着北境帐里的老弟兄说话,尾音带着点北境方言的糙意:

“我在北凉拼了一辈子,那里的土沾过我的血,冻过我的骨;那里的百姓喊过我‘宁帅’,把热粥塞到我手里;那里的坟里埋着我同生共死的弟兄,我答应过要陪他们守到最后。”

他喉结狠狠滚了滚,泪光漫上眼尾,却倔强地没掉下来,顺着眼角的纹路滑进鬓角,凉得像北境的雪。

“生是北凉的兵,死也该是北凉的魂。我想葬在鹰嘴崖,看得见东线的烽火,守得住西线的霜雪,这样哪天敌军来犯,我闭着眼都能知道弟兄们在哪儿厮杀——死,也要死在自己护着的土地上。”

他望着北境的目光愈发沉凝,玄铁剑穗上的红绳在烛火下轻晃,磨出的毛边蹭过指腹,痒得像谢灵溪当年的发梢扫过手背,也像北境的风,系着千里之外的山河与忠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