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流与微光(1/2)
黑暗并不纯粹。它混杂着地下河水沉闷的奔流声,水珠从洞顶滴落击打水面的清脆“滴答”声,还有他自己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声。寒冷是另一种存在,从潮湿的岩石、冰冷的空气、浸透的衣物中渗出,钻进骨髓深处,试图将最后一点生命力冻结。
林霄的意识在混沌的泥沼中挣扎。没有完整的梦境,只有碎片化的感官闪回:岩壁上迸溅的火星、坠落警察的惊呼、绳索摩擦掌心的灼痛、以及最后扑入岩缝时,岩石边缘刮过肋骨的剧痛。疼痛最终成为锚点,将他从深度昏迷的边缘一点点拖回现实。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地下河的轰鸣比之前更清晰,仿佛就在身侧不远处。其次是触觉——后背紧贴着冰冷湿滑的岩石地面,左臂伤处传来钝痛,但比之前火烧火燎的感觉有所缓解(可能是草药的微弱作用,也可能是低温导致的麻木)。最糟糕的是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钝刀在肺叶里搅动,肋骨可能不止是骨裂那么简单。
他试图睁眼,眼皮却沉重如铅。尝试移动手指,只有左手小指轻微地抽搐了一下。身体像一具被拆散后胡乱拼凑起来的木偶,大部分零件失去了响应。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不带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确认。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像一只受伤的虫子般悄无声息地腐烂,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结局。至少,爷爷的仇,他尽力了;那个秘密,他带出来了;那个不知名的“老猎人”,没有白白牺牲……
不。
另一个声音,更加微弱,却更加执拗,从意识最深处挣扎出来。
不能死在这里。
证据还在身上。那些用命换来的、关于“烛龙”、关于钋-210、关于几十年前矿坑惨剧的证据,还贴在他胸口。如果他就此消失,一切都会被掩埋。周家、“黑龙”、幕后那只名为“烛龙”的黑手,会继续逍遥,甚至变本加厉。爷爷会死不瞑目。那个“老猎人”的血会白流。
还有……金雪。马翔。父母。那些他想要保护,却可能因他而卷入危险的人。
求生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重新燃起。他开始集中全部精神,尝试重新掌控身体。从呼吸开始。吸气——尽管剧痛——让冰冷的空气充满胸腔;呼气——缓慢,控制。一次,两次……肺部尖锐的疼痛稍有缓解,缺氧带来的眩晕感也减轻了一分。
接着是手指。右手在身侧摸索,指尖触碰到熟悉的、包裹着防水布的轮廓——证据还在。然后摸向腰间,匕首的柄还在。左手艰难地抬起,摸索自己的脸,触感是干涸的血块、泥浆和冰冷的皮肤。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人中,尖锐的疼痛让他精神一振。
眼睛终于能睁开了。
绝对的黑暗。没有一丝光。这不是地表森林夜晚那种有层次的黑暗,而是吞噬一切视觉信息的、纯粹的黑。他眨了眨眼,适应着这种虚无。
他必须弄清楚自己在哪,伤势如何,是否有出路。
极其缓慢地,他撑起上半身,靠在身后的岩壁上。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引发全身伤处的连锁抗议,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他喘息着,等待这一波疼痛过去。
伸手向四周摸索。身下是相对平整的岩石地面,略带倾斜,朝向水声传来的方向。附近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碎石。空气潮湿,带着浓重的矿物和水腥气,但并不憋闷,应该有气流通道。
他想起昏迷前是扑进了一道岩缝。这里应该是那道岩缝延伸而来的地下空间,很可能与地下河道相邻或相通。
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势和恢复体力。他摸索着解开左臂简陋的包扎。布料和伤口被冰冷的溪水和后来的岩缝污水浸泡,已经有些粘连。他咬牙,一点点撕开。伤口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反而带来一丝清凉。他凭感觉摸了摸,红肿似乎没有继续恶化,但边缘有些软腻,可能是开始化脓的迹象。没有消炎药,他只能再次用唾液简单清理,然后从破烂的衣物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料,重新包扎,尽量紧一些以压迫止血。
肋下的情况更糟。轻轻按压,剧痛难忍,而且能感觉到一种不正常的、轻微的“摩擦感”,可能真的有肋骨断了,并且发生了移位。他没有任何办法处理,只能将身上剩余的布条全部缠在胸部,尽量固定,减少呼吸和移动时的摩擦。
做完这些,他已经虚脱,靠在岩壁上喘息了许久。
必须补充水分和能量。他记得在跌落前,那个药囊还系在腰间。摸索过去,果然还在。里面还有小半囊药酒,几块已经压碎但尚存的“暖阳石”碎屑,以及那个装“火精粉”的小油布包(几乎空了)。
他抿了一小口药酒。辛辣的液体带来熟悉的灼热感,驱散了一些寒意,也稍微提振了精神。他将“暖阳石”碎屑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然后,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没有食物,也没有干净的饮用水。
地下河的水不能直接喝,矿物质含量不明,可能含有有害物质甚至辐射残留。但他别无选择。他忍着全身酸痛,向着水声方向匍匐爬去。
爬了大约十几米,手指触到了冰冷流动的水体。水流不算太急。他侧耳倾听,又用手小心感知水流方向和温度。然后,他用匕首从内衬衣上割下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布,折叠了几层,小心翼翼地从水流边缘舀起一点水,先闻了闻——除了浓郁的矿物和土腥气,没有其他怪味。他极小心地用舌尖尝了一点点,等待片刻,没有立刻出现不适。这才稍微放心,就着那块布,缓慢地啜饮了几口。冰水入腹,带来一阵痉挛,但也缓解了喉咙的焦渴。
他知道,仅靠这点水和药酒,支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找到其他补给来源。
休息了片刻,他决定沿着地下河道边缘向上游方向探索。下游很可能通向更深的、被水淹没的区域,或者最终汇入之前那条主要的暗河,那里可能还在搜索范围内。而上游,或许能找到通向地表的裂隙,或者更干燥、安全的区域。
他将证据和匕首贴身放好,药囊系牢。然后,以右手探路,左手扶着岩壁(或地面),开始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向着未知的上游,一寸一寸地挪动。
黑暗放大了其他感官,也放大了恐惧。每一处湿滑的触感都可能意味着跌落深潭,每一次空旷的回音都可能预示着前方是断崖。耳边除了水声,开始出现各种幻听:仿佛有人在低语,有铁器在远处敲击,甚至隐约有哭声。他知道这是大脑在极端环境下产生的错觉,是之前经历的重压和辐射暴露可能带来的神经影响,但他必须时刻与这些幻觉对抗,保持清醒的判断。
地形比预想的更复杂。有时河道狭窄,水流湍急,他必须紧贴岩壁,踩在没入水中的光滑石头上小心通过。有时空间豁然开朗,能听到水滴滴落从极高处传来的悠长回音,他不得不抛掷小石块试探前方是否有路,或者地面是否坚实。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疲劳、伤痛、寒冷、饥饿、干渴……各种痛苦交织在一起,不断消磨着他的意志。他不得不频繁停下来休息,有时仅仅是靠着岩壁喘气,就差点再次昏睡过去。
就在他感觉自己真的快要到极限,考虑是否要冒险喝更多地下河水,或者原地等待渺茫的救援(或死亡)时,他的右手在黑暗中摸索前方岩壁时,突然摸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不是粗糙的岩石,也不是湿滑的苔藓。触感是……相对平整的、略带颗粒感的、人工烧制的表面?而且,指尖传来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岩石的暖意?
他心中一凛,立刻停下,更加仔细地抚摸。没错,是一块砖!人工砌筑的砖墙!虽然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硝碱和苔藓,但砖块的轮廓和排列方式清晰可辨!
这里怎么会有人工建筑?难道是当年矿坑的延伸部分?还是其他什么设施?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星,猛地跳动了一下。有人工建筑,就意味着可能有通道、有出口、甚至……可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他沿着砖墙摸索。墙面向内(远离河道)延伸。他离开河道边缘,跟着砖墙向黑暗深处走去。脚下地面逐渐变得干燥,铺着厚厚的灰尘和碎屑。
走了约二十几步,砖墙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门框样的结构。门是木制的,早已腐朽不堪,轻轻一推就向内倒塌,扬起一片陈年的灰尘,呛得他连连咳嗽。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大约十平米见方。绝对的黑暗,但空气更加凝滞,灰尘味浓重。他小心翼翼地跨过倒塌的木门,进入房间。
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咔嚓”的脆响。他蹲下摸索,捡起几片——是碎裂的陶片。继续摸索,触碰到一些散落的、锈蚀严重的金属工具(镐头?铁锹?),一些腐朽的木质结构(可能是桌椅残骸),还有……角落里有几个叠在一起的、方方正正的木箱?
他心跳加速,摸索到木箱边。箱子很重,木质早已酥脆。他用力掀开一个箱盖(箱盖应声碎裂),伸手进去摸索。
指尖首先触到的,是冰冷、光滑、圆柱形的金属物体——手电筒?不止一个!好几个!他心中狂喜,赶紧拿起一个,尝试按压开关。
“咔哒。”开关松动,但没有任何光亮。电池早就耗尽了。
但他没有放弃,继续在箱子里摸索。又摸到一些同样规格的圆柱体——备用电池?他拿起一个,凭感觉辨认,确实是老式的大号干电池!虽然年代久远,但密封在箱子里,或许还有一丝电量?
他颤抖着手,在手电筒尾部摸索到电池舱盖,费力拧开,将里面烂糊状的旧电池清理掉,然后将摸到的新电池按照正负极方向(凭触觉和记忆判断)塞进去。盖上舱盖。
深吸一口气,拇指按下了开关。
“滋啦……”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后,一道昏黄、闪烁不定、但确确实实存在的光柱,猛地刺破了房间内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暗!
光!久违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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