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钢轨下的阴影(1/2)

黑暗再次降临,但这一次,身边有了温度,有了呼吸,有了战友肩膀传递来的、令人安心的坚实感。林霄被马翔和老赵用简易担架抬着,在浓重的夜色和崎岖的山林间快速穿行。担架颠簸,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全身伤口,剧痛如同潮汐,一波波冲击着他勉力维持的清醒。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呻吟,只是透过担架边缘的缝隙,死死盯着前方马翔在黑暗中沉稳前行的背影。

马翔显然对这片地形做过功课。他没有打开任何光源,仅凭对星光和地形的记忆,以及老赵在前方极低声音的简短提示,如同识途的老马,在密林和乱石间选择着最隐蔽、最快捷的路径。老赵则如同幽灵般在前方探路,身形壮硕却异常轻盈,时不时停下,侧耳倾听,确认安全后才打手势让后面跟上。

山林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虫鸣和他们压抑到极致的脚步声、喘息声。但林霄能感觉到,在这片寂静之下,潜藏着巨大的危机。远处偶尔传来一声被惊起的夜鸟扑棱声,或者不知名野兽的短促嚎叫,都让马翔和老赵立刻停顿,全身肌肉紧绷,直到确认无害才继续前进。这是长期处于危险环境下的本能反应,林霄自己也是如此。

“还有多远?”马翔压低声音问前面的老赵。

“直线不到五公里,但得绕过前面一道断崖,实际路程七八公里。以现在的速度,天亮前能到入口。”老赵的声音同样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经历过风霜的沉稳。

“再快一点。我总觉得……不太对劲。”马翔回头看了一眼担架上的林霄,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太安静了。按照他们之前的搜索密度,这片区域不该这么‘干净’。”

林霄心头一凛。马翔的直觉和他一样。那些追兵——尤其是装备精良、拥有高科技侦察手段的雇佣兵和警方——不可能放弃对这片核心区域的监控。这种反常的安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或者……他们已经落入了某种更精密的陷阱。

“马哥……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一段……”林霄挣扎着想坐起,却被马翔轻轻按住。

“别逞能。你现在的状态,自己走只会拖慢速度,而且留下更明显的痕迹。”马翔语气不容置疑,“保存体力。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他说的“后面”,显然是指那条未知的废弃缆道。

队伍继续沉默前行。林霄躺在担架上,努力调整呼吸,抵抗疼痛和疲惫的侵袭。他脑中反复回响着笔记本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以及荧光水池最后那恐怖的异变。“烛龙”的秘密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比身上的伤势更加沉重。他必须活着出去,必须把这一切公之于众。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地势开始变得陡峭,他们开始沿着一条干涸的、布满巨大卵石的古老河道向上攀登。抬担架变得更加困难,马翔和老赵的呼吸也粗重起来。林霄能感觉到他们手臂肌肉的颤抖,心中涌起愧疚和无力感。

就在他们艰难地翻过一道由山洪冲积形成的乱石坡时,异变突生!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撕裂夜空!不是子弹,声音更加短促尖利!

“噗!”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老赵压抑的痛哼!

“老赵!”马翔低吼一声,瞬间放下担架,和倒地的老赵一起滚入旁边一块巨石的阴影后。林霄也被顺势带倒,摔在冰冷的卵石上,肋间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弩箭!带麻醉或毒剂!”老赵的声音带着痛楚和愤怒,他捂着右侧大腿,那里插着一支漆黑的短矢,箭杆还在微微颤动。

袭击来自侧上方!有埋伏!而且使用了冷兵器,显然是想要抓活的,或者避免枪声暴露!

马翔反应极快,几乎没有探身观察,手中那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已经向着弩箭射来的大致方向连续扣动扳机!

“噗噗噗!”沉闷的枪声在河道中回荡。子弹打在远处的岩石上,溅起几点火星。

没有惨叫声,也没有还击。对方极其隐忍和专业。

“不止一个。”马翔背靠岩石,眼神冰冷如刀,迅速判断,“听风声,至少三个方向有轻微移动。妈的,我们被包饺子了!”

林霄挣扎着爬到石头边缘,强忍眩晕,向外窥视。星光下,河道两侧高处的岩石和灌木丛中,隐约能看到几道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快速移动的黑影!他们动作迅捷无声,相互间用手势沟通,正从三个方向向他们藏身的这块巨石合围而来!

是那支雇佣兵!只有他们才会使用这种专业、低调且致命的狩猎方式!他们竟然真的追到了这里,而且还预判了他们的行进路线,提前设下了埋伏!

“不能被困在这里!”马翔咬牙,迅速检查了一下老赵的伤势。弩箭射得很深,老赵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呼吸急促,显然箭头上涂了东西。“箭上有毒!必须尽快处理!”

“别管我!”老赵低吼,试图拔出弩箭,“你们走!我拖住他们!”

“放屁!”马翔一把按住他,飞快地从自己急救包里掏出一支预充式解毒剂(显然是特制装备),看也不看就扎进老赵大腿靠近伤口的位置,“要死死一块!但不是现在!”

他一边注射,一边对林霄快速说道:“霄子,听着!前面不到两百米,河道拐弯处,有一个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塌方洞口,那是缆道入口的备用通风口,很小,但你能挤进去!进去之后,一直向下,大概三十米后左转,能看到主通道!沿着主通道向东北方向跑!别回头!”

“你们呢?”林霄急问。

“我们引开他们,然后找机会从另一个入口进去和你会合!”马翔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商量的余地,“记住,进去之后,如果听到奇怪的声响,或者看到任何发光的东西,立刻远离!那条缆道废弃了几十年,里面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还有,这个拿着!”他将一个巴掌大小的、带有简单按键和屏幕的黑色仪器塞进林霄手里,“紧急信号发射器,频道已经调好。如果……如果我们没进去,或者你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按下红色按钮!会有人……或许会有人收到!”

“马哥……”

“没时间了!走!”马翔厉声低喝,同时猛地从石头后探身,对着一个已经逼近到三十米内的黑影连开两枪!

“噗噗!”黑影应声倒地!

但这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更多的弩箭和几发安装了消音器的子弹如同雨点般射来!打在巨石上噗噗作响!

“走啊!”马翔一把将林霄推向河道下游方向,自己则和老赵(注射了解毒剂后似乎恢复了一些行动力)依托巨石,开始与逼近的雇佣兵激烈交火!枪声和弩箭破空声在狭窄的河道中回荡,虽然被消音器压制,但近距离的搏杀声依然清晰可闻。

林霄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是对马翔和老赵用生命争取机会的辜负。他最后看了一眼在火光(跳弹)和阴影中奋战的两人,将那份沉重的托付和战友的情谊狠狠压在心底,转身,用尽全身力气,连滚带爬地向着马翔指示的方向冲去!

肋骨的断茬仿佛在肺叶里搅动,左臂的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涌出。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股冰冷的、必须活下去、必须完成任务的意志在支撑着他。他扑进河道拐弯处的阴影,疯狂地拨开马翔所说的那片异常茂密的藤蔓!

果然!藤蔓后是一个仅有半人多高、黑漆漆的、倾斜向下的洞口!一股陈年的、带着铁锈和尘土味的阴风从洞里涌出。

他没有丝毫犹豫,蜷缩身体,先将背着的破铁盒(装着食物和水)和刺刀塞进去,然后自己也奋力钻了进去!

洞口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狭窄陡峭,像是山体塌陷形成的裂缝,布满了尖锐的岩石和湿滑的苔藓。他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向下滑去!粗糙的岩壁刮擦着身体,带来新的伤口和剧痛,但他只是死死护住怀里的证据包裹和那个信号发射器。

下滑了大约二三十米,坡度稍缓,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向左的转弯。他拐过去,手电光(他进入洞口前就打开了马翔给的一支小型强光手电)照亮前方——一条宽阔、高耸、却充满了破败与死寂的人工隧道!

这就是战备通信缆道!

隧道呈拱形,宽约四米,高约五米,顶部和两侧是粗糙的水泥被覆层,很多地方已经开裂剥落,露出后面黑色的岩体。地面中央,两条锈迹斑斑、几乎被厚厚的灰尘和零星塌落物掩埋的铁轨,向着黑暗深处无限延伸。铁轨旁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枕木、生锈的铁桶、废弃的工具,甚至还有一两节锈蚀得只剩骨架的平板车。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几十年。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几十米的范围。隧道并非笔直,在不远处就有一个缓缓的弯道,更深处一片漆黑,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和心脏狂跳的闷响。

马翔和老赵怎么样了?他们能摆脱雇佣兵吗?能从这里别的入口进来吗?

林霄不敢去想。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按照马翔的指示,沿着这条充满未知的废弃隧道,向东北方向前进,活下去,等待汇合,或者……在绝境中按下那个红色按钮。

他检查了一下装备:手电电量充足(马翔给的显然是军用品),刺刀在腰,证据贴身,信号发射器在口袋,铁盒里有少量食物和水。伤势依然严重,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如果不考虑感染和失温)。

他必须前进。

他迈开脚步,踩在厚厚的灰尘上,发出“噗噗”的轻响,在空旷的隧道中引起轻微的回音。手电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地面、两侧墙壁和头顶。这里虽然是人造工程,但几十年的废弃和地质活动,使得它比天然洞穴更加危险——随时可能发生塌方,可能有有害气体聚集,也可能有栖息于此的毒虫野兽。

隧道内温度比外面低很多,阴冷潮湿。他紧了紧身上不合身的帆布工装,将“暖阳石”碎屑贴在胸口最暖和的地方。每走一步,肋间的刺痛都提醒着他身体的脆弱。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隧道一侧,出现了一个类似检修室的小房间,房门早已腐烂倒塌。他小心地靠近,用手电照进去。里面有一些锈蚀的仪表盘、断裂的电线、以及几张完全腐烂的木桌和椅子。墙上似乎还贴着一些泛黄、残破的纸张。

他心中一动,忍着伤痛走进去。纸张是某种操作手册或日志的残页,字迹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线路维护……”、“……气压异常……”、“……备用发电机……”等字样。日期是三十多年前。这证实了马翔的说法。

在墙角一堆破烂中,他发现了一个半埋着的、锈蚀的铁皮箱。撬开后,里面竟然有几盒同样锈蚀但密封似乎尚可的罐头(肉类?),几包用蜡纸包裹的压缩饼干(比他在上个仓库找到的看起来“新鲜”一些),还有几瓶早已凝固的医用酒精和几卷相对干净的纱布!

真是雪中送炭!林霄立刻将酒精和纱布收好,罐头和饼干也带上。虽然不知道罐头还能不能吃,但总是个希望。

离开检修室继续前进。隧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永恒的黑暗、铁轨、灰尘和寂静。时间感在这里彻底消失。他只能依靠步数和对体力消耗的感知来估算大概走了多远。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感觉上),前方隧道开始出现明显的向下倾斜,空气也变得更加潮湿沉闷。手电光扫过地面,发现铁轨中间的灰尘有被轻微扰动过的痕迹——不是他的脚印,痕迹很新,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久前从这里爬过或拖拽过。痕迹向着隧道深处延伸。

林霄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刺刀。是人?还是动物?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痕迹很杂乱,难以判断具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自然形成的。

他更加小心,放慢脚步,手电光不时扫向两侧墙壁和头顶的黑暗。隧道在这里变得更加破败,很多地方水泥剥落严重,露出后面犬牙交错的岩石,有些地方甚至用粗大的木柱进行了临时支撑(很多木柱已经腐朽倾斜)。空气中开始隐约能听到一种极低沉的、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隆隆”声,像是地下水流,又像是……机械运转?

难道这缆道深处,还有部分设施在运转?不可能,废弃几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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