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虚幻又现实(1/2)

林霄摔进坑道尽头的姿势极其狼狈,几乎是滚着撞在一堆废弃的矿车残骸上。全身骨头像散了架,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混杂着之前沾染的暗红色粉尘,在作战服上晕开一片污渍。

他挣扎着抬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有明显人工开凿痕迹的地下空洞。

这里与之前的天然溶洞和现代基地都不同。洞壁是粗粝的岩石,表面布满凿痕,看起来至少有几十年的历史。岩壁上每隔十米左右就有一盏老式的矿灯,大部分已经熄灭,少数几盏还在发出昏黄摇曳的光。地面铺着腐朽的枕木和锈蚀的铁轨,轨道延伸到黑暗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霉味,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臭氧的刺鼻气味。

林霄靠着矿车残骸喘息,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一点水,抿了一口。水已经见底,食物也早没了。胸口的“暖阳石”碎屑只剩下最后几粒,贴在皮肤上带来轻微的温热感,是这片阴冷地下唯一的热源。

他检查了伤势。左臂伤口边缘开始红肿,有轻微化脓的迹象。肋下的疼痛更加尖锐,每次深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刮。失血和疲劳让他的视线时不时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他不能停。

夜鹰引爆基地的倒计时还在继续。如果不能在爆炸前找到林振邦或者逃出去,他会被活埋在这片山里。

林霄扶着岩壁站起身,沿着铁轨向前走。轨道上的锈迹斑斑,显然很久没有车辆通过了。但地面上有新鲜的拖拽痕迹——不是车轮,更像是……重物被拖动留下的划痕。

他顺着痕迹往前走。

空洞逐渐变窄,最后变成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巷道。巷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装置:老式的管道阀门、锈蚀的储气罐、破损的木质工具柜,还有一些……林霄认不出来的设备,看起来像是某种早期实验室的遗存。

墙上有一些褪色的标语,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

【安全生产,人人有责】

【严禁烟火】

【深部勘探区,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最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日期:1983年7月。

四十年前。

这里应该就是林振邦早期建立的地下实验室。比龙脊坳基地更早,更原始,但也可能……更危险。

巷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生锈的防爆铁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林霄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门。

门内是一个大约两百平米的实验室。

与其说是实验室,不如说更像一个……遗弃的祭坛。

房间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水泥池,池子已经干涸,池底积着厚厚的黑色污垢。池子周围摆放着几台老式的机械设备:一台锈蚀的离心机,一台外壳开裂的恒温培养箱,还有几台林霄认不出的仪器,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但吸引林霄注意的是墙壁。

三面墙上都挂满了东西。

不是设备,也不是标本,而是……照片和图纸。

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张。

林霄走近看。

照片大多是黑白的,少数几张彩色照片也已经严重褪色。内容几乎都是地质勘探和矿产开采的场景:穿着老式工装的人们在山坡上钻孔,简陋的帐篷营地,堆积的矿石样本……

但其中一些照片,让林霄的心脏猛地收紧。

那是……人体实验的照片。

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在这个房间里拍的。照片中的人被固定在简陋的金属架上,身上连接着管线,表情痛苦扭曲。其中几张照片里,实验体的皮肤上已经出现了暗红色的斑痕——那是结晶侵蚀的早期症状。

照片下方有手写的标注:

【样本07,男性,35岁,矿工,接触‘红石’粉尘37天,出现皮疹、低热、幻听。第42天皮肤开始硬化。第49天死亡。尸检发现内脏器官异常钙化。】

【样本12,女性,28岁,实验助理,意外接触高纯度‘红石’溶液。3小时后出现剧烈头痛、呕吐。12小时后昏迷。24小时后呼吸停止。大脑解剖发现额叶组织出现未知晶体沉积。】

【样本19,男性,41岁,自愿参与者(注:患有晚期肺癌),注射‘红石’提取物。初期症状缓解,体力增强。第7天出现攻击性行为。第11天试图袭击研究人员,被强制镇静。第15天全身皮肤结晶化,失去生命体征。】

林霄的手指在颤抖。

几十年前,林振邦就在这里,用活人做实验。那些矿工、实验员、甚至病人……都成了他的小白鼠。

而这一切,早在那场害死爷爷的矿难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照片墙的尽头,挂着一张最大的彩色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台简陋的显微镜前,对着镜头微笑。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面容清秀,眼神明亮,充满理想主义的光彩。

照片下方写着:

【林振邦,1981年秋,于龙脊坳初代实验室。彼时坚信‘红石’蕴含治愈人类疾病、推进文明进化的钥匙。】

林霄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和他后来见到的那个疯狂、冷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林振邦,完全是两个人。

是什么让他变成了后来那样?

林霄继续往前走。

实验室的角落里,有一个相对干净的工作台。台子上放着一台老式的打字机,旁边堆着一叠发黄的稿纸。

最上面一页,是手写的日记。

字迹工整,但透着一股神经质的紧张感:

【1985年3月17日】

又失败了。

第十九个样本今天凌晨死亡。死前一直在喊‘眼睛里有光在闪’。尸检结果和之前一样:全身器官异常钙化,大脑额叶出现晶体沉积。

老陈建议停止实验。他说‘红石’可能根本不是我们想象的那种‘新型能源矿物’,而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他说那些晶体沉积像某种‘寄生物’,在侵蚀宿主的同时自我复制。

我骂他迷信。科学需要实证,不是臆测。

但夜深人静时,我看着显微镜下那些会‘动’的晶体碎片,心里也在打鼓。

它们真的只是矿物吗?

【1985年4月3日】

重大发现!

样本22,那个肺癌晚期病人,在注射第七次提取物后,肿瘤竟然缩小了!ct扫描显示,肺部阴影减少了30%!

而且他的体力明显增强,食欲恢复,甚至能下床走动。

老陈警告说这可能是‘回光返照’或者‘毒性刺激导致的假性缓解’。但我觉得不是。我在他血液里检测到了某种新的蛋白质——是‘红石’晶体与人体细胞结合后产生的!

这证明我的理论是对的!‘红石’能与生物体共生!

也许……我们真的找到了治愈癌症的方法。

【1985年5月21日】

样本22死了。

不是死于肺癌。

他是在半夜袭击了值班护士后,撞碎窗户跳楼的。八楼。

尸检结果让我浑身发冷:他的大脑额叶几乎完全被晶体取代。那些晶体……在生长。像某种活物一样,从他的大脑向全身蔓延。

老陈说,样本22最后几天的行为异常——攻击性增强、昼夜颠倒、出现幻听幻视——很可能是晶体侵蚀中枢神经系统的结果。

他说:‘振邦,我们可能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我把他赶出了实验室。

我需要冷静。我需要……重新思考。

日记在这里断了。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林霄翻到下一页,时间直接跳到了三年后:

【1988年9月11日】

我看到了。

不是在显微镜下,也不是在实验体身上。

是在地下。

那个裂缝,老矿工说的‘鬼洞’,我下去了。

下面……有东西。

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像一滩凝固的血液,但又会动,会呼吸,会……发光。

我采集了样本。样本在培养皿里‘活’了。它尝试侵蚀培养基,像有意识一样寻找养分。

老陈说得对。这不是矿物。

这是一种……生命。

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生命形式。

而我,唤醒了它。

林霄感到后背发凉。

他想起在龙脊坳基地看到的那些“病人”,想起天坑里涌动的红雾,想起林振邦那句“我在唤醒真正的主宰”。

原来,几十年前,林振邦就已经发现了龙脊坳地下的异常存在。不是他创造了它,而是他……惊扰了它。

日记继续:

【1989年1月7日】

它和我说话了。

不是通过声音。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

它说它很‘饿’。需要‘能量’。需要‘载体’。

它许诺给我力量、知识、甚至……永生。

只要我帮它。

我拒绝了。

我是科学家,不是疯子。

【1989年3月22日】

它又来了。

这次更清晰。

它说,如果我不同意,它会‘自己找路’。

我问什么意思。

它给我看了一些……影像。

矿井坍塌。隧道渗水。瓦斯爆炸。

成千上万的人,在黑暗中哀嚎、死去。

它说,那些死亡释放的‘生物能量’,也能滋养它。只是效率低一些。

它在威胁我。

【1989年5月14日】

我妥协了。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我意识到,它说的是真的。如果我不控制它,它会用更残忍的方式获取它想要的。

至少,如果由我来引导,可以……尽量减少伤亡。

可以筛选合适的载体,可以有计划地进行。

可以……把它变成人类的工具,而不是灾难。

对,就是这样。

我不是在屈服。

我是在……驯服一头猛兽。

林霄握紧了拳头。

原来这就是林振邦的心理转折点。不是突然的疯狂,而是一步步的自我说服、自我合理化的过程。从“我在做科学研究”,到“我在治愈疾病”,再到“我在控制危险”,最后变成“我在推动进化”。

他把自己从加害者,想象成了救世主。

日记最后几页:

【1995年8月3日】

晚晴发现了。

她偷看了我的研究记录。

她哭着求我停止,说这是魔鬼的研究,会害死无数人。

我说你不懂,这是为了更大的善。

她给了我一耳光。

她说:‘哥,你变了。你已经不是那个说要让世界变得更好的人了。’

然后她跑了。

带着我的研究数据。

我必须找到她。

【1996年2月19日】

晚晴死了。

难产。

孩子活下来了,是个男孩,取名林霄。

我在医院看到她最后一面。她抓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哀求:‘振邦,求你……放过孩子……’

我没说话。

但我知道,林家的血脉……可能是最完美的载体。

日记到此为止。

后面全是空白。

林霄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稿纸滑落到地上。

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爷爷为什么死,母亲为什么“病逝”,林振邦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还有他自己。

从出生起,就注定要被卷入这场噩梦。

“看完了?”

一个声音从实验室深处传来。

林霄猛地抬头。

林振邦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和之前在控制室里那个近乎非人的状态不同,现在的林振邦看起来……正常得多。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工装,头发梳理整齐,脸上甚至挂着温和的笑容。除了那双眼睛——暗金色的竖瞳依然非人——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六十多岁的学者。

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让林霄浑身绷紧。

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枪身粗短,枪口呈喇叭状,枪管上连接着一个小型的储气罐。

“镇定剂发射器。”林振邦晃了晃枪,“高浓度镇静剂混合肌肉松弛剂。一枪就能放倒一头大象。我不想伤害你,霄霄,所以别逼我用它。”

林霄慢慢后退,背抵在墙上:“夜鹰引爆了基地,这里很快会塌。”

“我知道。”林振邦点头,“但这里很坚固。这是当年按防核标准建的地下掩体,能扛住百万吨级的爆炸。外面的塌陷影响不到这里。”

“那你为什么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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