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精心围猎（1/2）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夕阳的余晖里勾勒出冰冷的剪影。林雪薇坐在外企写字楼顶层的独立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红木桌面。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刚审阅完的英文合同，密密麻麻的条款如同冰冷的迷宫。空气里弥漫着中央空调送出的、带着淡淡消毒水气味的恒温气流，隔绝了窗外的喧嚣，也隔绝了季节的温度。

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显示着一个名字：周强。

林雪薇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一股熟悉的、带着无形压力的烦闷感悄然爬上心头。她盯着那个闪烁的名字，仿佛看着一条缓缓游近的、色彩斑斓却带着毒性的蛇。最终，她还是划开了接听。

“喂？”她的声音带着工作后的微哑，刻意保持着平静的疏离。

“雪薇！”周强热情洋溢的声音立刻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是某种空旷低沉的、类似高级会所的背景乐，“下班了吧？今天天气这么好，闷在办公室多可惜！我订了‘云水涧’的位子，新开的私房菜，主厨是特意从省城请来的，听说手艺绝了！食材都是当天空运，保证新鲜！赏个光，一起去尝尝鲜？”他的语气熟稔而自信，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仿佛这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邀约，而非精心策划的进攻。

“云水涧”……林雪薇在某个高端生活杂志上瞥见过这个名字，知道那是以极致私密和天价消费着称的地方。她几乎能想象出那里的场景：幽静的庭院，穿着考究的服务生，每一道菜都像艺术品……但那刻意营造的“品味”背后，是令人窒息的束缚感和周强那无处不在的、带着审视的目光。

“谢谢，不过……”林雪薇下意识地想要拒绝，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份需要今晚提交终稿的合同，“晚上还有点工作要收尾，恐怕……”

“哎呀，工作永远做不完！”周强立刻打断她，声音带着夸张的理解和一种替她做主的熟稔，“再忙也得吃饭不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而且，这主厨的档期特别难约，我可是托了老大的关系才订到的！错过太可惜了！就这么定了啊，六点半，我去你公司楼下接你！”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喙的节奏，根本没给林雪薇再次开口的机会，便自顾自地安排好了所有，“穿得随意点就行，那边环境很放松的！”最后一句带着刻意的体贴，却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指示。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响起。林雪薇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窗外，夕阳最后的余晖被巨大的玻璃幕墙吞噬，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汇成一片没有温度的星河。她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种身不由己的无力感。父亲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的话语在耳边回响：“把握好分寸……该走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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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水涧”隐在城市喧嚣之外，是一处由旧式庭院改造的所在。夜幕低垂，庭院深深，曲折的回廊只点着几盏光线幽微的石灯，勾勒出假山竹影的轮廓，潺潺的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苔藓气息和若有若无的檀香。

身着素雅旗袍的服务生引着林雪薇和周强穿过幽静的庭院，来到一处临水的独立包厢。包厢三面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精心营造的枯山水景致，几盏射灯打在形态奇崛的石组上，投下冷寂的光影。室内陈设极简，只有一张不大的原木餐桌，两张舒适的圈椅，灯光被调得极其柔和，营造出一种刻意的禅意与私密。

周强今晚显然精心打理过。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开衫，里面是熨帖的浅米色高领羊绒衫，休闲中透着不菲的质感。他殷勤地为林雪薇拉开椅子，动作体贴。

“怎么样？环境还行吧？”他坐下，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雪薇，“特意挑的这里，清净，适合说话。”他挥手示意侍者上菜。

菜肴精致得如同艺术品。巴掌大的骨瓷碟子里，盛着几片薄如蝉翼、摆成花瓣状的生鱼片，旁边点缀着可食用的金箔和现磨的山葵；温润的汤盅里是清澈见底、飘着两粒枸杞的炖汤，据说炖煮了十二个小时；主菜是分量极少的雪花牛肉，被切成均匀的方块，在滚烫的石板上滋滋作响……

侍者无声地布菜、介绍，动作轻巧如猫。每一道菜都伴随着对食材产地、空运时间、烹饪手法近乎炫技般的描述，强调着其稀缺性和高昂的价值。

周强一边姿态优雅地用餐，一边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昨天跟王叔叔喝茶，就是城投的王董，他提到省里刚下来的那个文旅融合项目，指标很硬，但机会也大……李伯伯那边，对城东那块地也有点想法，不过规划上有点小卡点，正好归我这边管……”他口中的名字都是本地政商界响当当的人物，谈论着动辄数亿的项目、微妙的人事变动和只有圈内人才能意会的“关节”，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林雪薇安静地听着，小口地吃着面前的食物。食材确实顶级，烹饪也无可挑剔。但在这刻意营造的极致幽静和私密中，在周强那看似随意实则充满炫耀的“圈内动态”里，她只感到一种巨大的空洞和疏离。这精心设计的“放松”，比办公室的加班更让她疲惫。她像在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精致的食物味同嚼蜡。窗外枯山水那冷寂的光影，仿佛映照着她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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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林雪薇的手机再次响起，依然是周强。这次是两张烫金的音乐会门票照片，附言：“雪薇，周末有空吗？省交响乐团来巡演，首席指挥亲自执棒，曲目是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陆》。票很难弄，托文化局的朋友才拿到两张最好的位置。一起感受下古典的魅力？”

林雪薇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张印制精美的门票，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她确实喜欢古典音乐，学生时代还短暂地学过小提琴。德沃夏克……《自新大陆》里蕴含的深沉乡愁和对新世界的复杂情感，曾深深打动过她。但和周强一起？在那种场合？

周末晚上，市音乐厅宏伟的罗马柱廊在灯光下气势恢宏。衣着考究的男女们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发胶和一种矜持的社交气息。周强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如同一位完美的护花使者。他自然地伸出手臂，示意林雪薇挽住。

林雪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指尖隔着精良的西装面料，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进入金碧辉煌的大厅，璀璨的水晶吊灯将一切照耀得如同白昼。他们的位置在二楼正中的包厢，视野绝佳。

演出开始。巨大的管风琴发出庄严的轰鸣，弦乐如同潮水般铺陈开来。当《念故乡》那熟悉的、带着深切忧伤的旋律由英国管缓缓奏出时，林雪薇的心弦被轻轻拨动，眼眶微微发热。她沉浸在音乐营造的辽阔与乡愁中，暂时忘却了身边的周强。

然而，乐章间隙的掌声刚歇，周强便微微侧过头，靠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熟稔：“看到前排左三那个戴珍珠项链的女士了吗？文旅局张局的夫人。旁边那位，是刚调来的刘副书记的秘书……指挥旁边那个拉首席的，听说跟省厅某位领导是亲戚……”他如数家珍地指点着场内那些看似普通的观众，揭示着他们背后隐藏的身份和关系网，仿佛这音乐厅的包厢，只是另一个展示他“资源”和人脉的舞台。

音乐营造的美好意境瞬间被击得粉碎。林雪薇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那深沉的旋律、那游子的乡愁，在周强那充满算计和攀附的低语中，变得如此廉价而可笑。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指甲掐进了掌心。后半场演出，那恢弘的乐章在她耳中只剩下空洞的轰鸣，周强那若有若无的靠近和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让她如坐针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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