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远方的倾诉(2/2)
倾诉的洪流稍歇,李小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冰凉的咖啡滑入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她看着屏幕上夏侯北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坚毅的脸,想起白天邮箱里躺着的、关于同学会后续的八卦邮件。
“对了,”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和看透世事的疲惫,“前两天,收到刘胖子(高中同学)的邮件,拐弯抹角地打听,还转发了几张聚会照片。呵,周强那家伙……还是那副德性吧?聚会照片里,他恨不得站c位,搂着林雪薇肩膀那劲儿……”她撇了撇嘴,模仿着那种夸张的姿态,眼神里满是鄙夷,“他那套‘资源整合’,‘人脉就是生产力’,听着就……唉。”她摇摇头,发出一声短促而无奈的叹息,“五年了,一点没变,反而更变本加厉了。骨子里的东西,装得再光鲜也遮不住。”
提到周强,夏侯北脸上的肌肉似乎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利,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没有接周强的话茬,只是端起旁边一个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小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闪而逝的情绪,但也没再深究。她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另一个更让她牵挂的人。
“倒是你……”她看着夏侯北身后那些简陋的纸箱和隐约可见的工具,“真从厂里出来了?自己干?搞物流?”她的语气带着关切,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不容易吧?启动资金哪来的?家里……”
“嗯,出来了。”夏侯北放下搪瓷缸子,声音低沉但很坚定,避开了资金来源的具体细节,“总得试试。比在厂里……强。”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倒是二蛋……”
提到张二蛋,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种深沉的、带着无力感的牵挂,在无声的电流中流淌。屏幕内外,两个在不同城市挣扎的灵魂,此刻的心绪却奇妙地重合在一起。
李小花脸上的嘲讽和疲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和心疼。她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屏幕,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沉重:“二蛋那倔驴……电话还是打不通吧?短信也不回?我给他发了十几条了,石沉大海。偶尔回个‘忙’,‘都好’,就再没音讯了。”
夏侯北沉重地点了点头,眉头紧锁:“嗯。上次打通还是上个月,信号断断续续,没说几句就断了。问他学校咋样,屋顶修好了没,他就说‘还行’,‘想办法’,听着就……唉。”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奈和忧虑,“山里信号本来就差,他那破手机……估计也快报废了。也不知道孩子们怎么样了,天越来越冷……”
两人隔着屏幕,都陷入了沉默。眼前仿佛浮现出卧牛山村那破败的校舍,寒风呼啸着穿过破损的窗户纸,孩子们冻得通红的小脸,还有张二蛋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站在斑驳的黑板前,一边讲课一边徒劳地试图堵住漏风的缝隙……那画面清晰得令人心痛。
“那倔驴……”李小花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一个人撑着那么个破学校,要啥没啥,乡里也不管……他那个驴脾气,肯定死扛着,报喜不报忧。上次屋顶塌了那么大事,要不是他实在没办法发了朋友圈,我们都不知道!现在天寒地冻的,他……”
她说不下去了,抬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屏幕那头的夏侯北,放在膝盖上的手也无声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泛白。昏黄的灯光下,他紧锁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写满了同样的沉重和无力。
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小小的手机屏幕两端。李小花身处繁华都市的冰冷格子间,夏侯北蜷在创业初期简陋昏暗的门脸里,相隔千里,却同时被同一个名字、同一个遥远山村的困境紧紧攫住心神。张二蛋的“失联”,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们各自沉重的现实串联起来,也串联起那份深埋在心底、跨越时空的牵挂与担忧。
窗外的城市霓虹依旧冰冷地流淌,出租屋里昏黄的灯光也显得格外微弱。在这片巨大的、各自为战的孤独中,屏幕两端短暂的连接,如同寒夜里擦亮的一根火柴,微弱,却真实地传递着一点温度,照亮了彼此眼中那份对远方故友无法言说的深切忧虑。阶尘飘零,各自负重,唯有这份沉甸甸的牵挂,是穿透冰冷现实的一丝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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