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妥协代价(2/2)
“滚!”周强不耐烦地挥挥手,仿佛赶走一只苍蝇。
赵科长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强一个人。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蚂蚁般行色匆匆的人群,眼神阴冷得可怕。妥协?退让?这对他而言是莫大的耻辱!但眼下,风暴太大,他必须断尾求生!必须把“北风”和夏侯北从舆论的靶心上摘下来!只要风波平息,只要保住位置,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收拾他们!他周强,还没输!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的号码,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沉稳,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无奈:“爸…事情有点棘手,舆论压力太大…嗯,对,我已经让下面人去处理了,解封,放人…姿态放低点…您放心,我知道轻重,不会硬顶…是是,林叔叔那边…还得麻烦您帮我解释一下,雪薇可能有些误会…唉,都怪那个夏侯北太能惹事…”
与此同时,在县看守所那间冰冷、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会见室里。
夏侯北坐在冰冷的铁凳上,身上还穿着那天被带走时沾满泥污的工装,头发凌乱,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颧骨和嘴角还残留着淡淡的淤青。他微微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腕上被手铐磨破的皮肤已经结痂。短短两三天,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和绝望,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死寂般的漠然。看守所里度日如年,与世隔绝的冰冷和未知的恐惧,像钝刀子一样消磨着他的意志。他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对面的铁门打开。陈律师在李小花和老耿的陪同下走了进来。陈律师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提着公文包,表情严肃而专业。李小花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坚定。老耿则是一脸焦急,看到夏侯北的样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北子!你…你受苦了!”老耿声音哽咽。
夏侯北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迟钝地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李小花脸上,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夏侯先生,”陈律师坐下,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声音沉稳清晰,“有好消息。迫于巨大的舆论压力,对方已经顶不住了。市场监管部门刚刚正式下达了《解除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查封的山货和仓库全部解封。对‘北风物流’线上平台的关停指令也已撤销,可以立即恢复运营。针对您本人的拘留,经‘进一步调查核实’,认定冲突事出有因,情节轻微,现决定予以取保候审。这是相关文书,您签个字,办完手续就可以离开了。”
解封?撤销?取保?
这几个词如同隔世的梵音,在夏侯北死寂的心湖里投下几颗石子,却激不起太大的波澜。他麻木地接过陈律师递过来的笔,在指定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动作僵硬,笔迹歪斜。没有欣喜,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疲惫。自由?这自由是用什么换来的?是李小花她们豁出一切掀起的舆论风暴?还是周强那混蛋为了自保而施舍的“恩典”?
走出看守所那扇沉重的大铁门,外面阴沉的天空和略带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夏侯北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脚步有些虚浮。老耿立刻上前搀住他。
“北子!出来了!没事了!”老耿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小花也走上前,看着夏侯北憔悴不堪的样子,心中一阵酸楚,但更多的是紧迫:“北子,先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仓库那边…解封了,货也退回来了,但…”
“但什么?”夏侯北的声音嘶哑干涩。
“但损失很大。”李小花的声音低沉下去,“很多鲜菌在查扣和退回过程中没有冷链保护,已经腐烂发臭,只能丢弃。干品和坚果被粗暴翻检、散落混装,品相严重受损,还被雨水泡坏了一部分。包装材料几乎全毁…初步估算,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五万。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夏侯北骤然收紧的瞳孔,艰难地说下去:“而且,经过这场风波,平台虽然恢复了,但…信任度严重受挫。很多之前下单的客户要求退款,新订单寥寥无几。义卖…实质上已经…终止了。我们之前募集的善款,加上义卖本可能产生的利润,距离搭建一个像样的临时校舍,还差一大截…”
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他们身边掠过。仓库解封了,人放出来了,看似“胜利”了。但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眼神空洞的男人,身后那个元气大伤、信誉崩塌的“北风”,还有卧牛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等待教室的孩子们…这一切,就是这场“胜利”的代价吗?
夏侯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望着灰暗的天空,又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着看守所尘土、磨破了皮的旧劳保鞋。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无力、悲凉和更深重愤怒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淹没了他。他咧了咧嘴,似乎想笑,却最终只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叹息般的嘶哑气音。
妥协的代价,如此沉重。
几天后,林家那间雅致奢华的书房里。
林国栋穿着一身舒适的丝绸家居服,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手里把玩着一对油光水亮的文玩核桃。核桃在他掌心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咯啦”声。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关于“卧牛山义卖风波”最终结果的新闻通稿,标题是《程序规范 妥善处理——我县积极化解公益义卖执法争议》。
林雪薇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轻轻放在父亲书案一角。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浅蓝色羊绒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冷。
林国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女儿身上,语气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沉稳和不易察觉的疏离:“雪薇,看到了吧?闹剧收场了。”
林雪薇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周强那边,”林国栋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姿态放得很低。亲自过问,督促下面妥善处理,解封放人,该赔的赔。也算是…亡羊补牢吧。” 他微微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什么,“就是…这个夏侯北,太能惹麻烦了!”
他抬眼看向林雪薇,眼神带着深意:“一点规矩不懂,一点委屈受不得,硬碰硬,撞得头破血流,连带着把帮他的人也拖下水。你看他那个小公司,经此一闹,元气大伤,信誉扫地,还能有什么起色?这种人,成不了气候的。只会连累身边的人。” 他拿起书案上那份关于“北风物流”税务问题的内部报告(周强父亲“无意”间透露给他的),轻轻点了点,仿佛那是最有力的佐证。
“雪薇啊,”林国栋语重心长,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识人,要识其根本。匹夫之勇,意气之争,终究难成大器。周强这次处理,虽有瑕疵,但懂得审时度势,及时止损,顾全大局。这才是…能在规则里行走的长久之道。你…要明白。”
书房里,只有文玩核桃在掌心摩擦的“咯啦”声,单调而冰冷地回响着。窗外的光线透过精致的窗棂,在林雪薇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眼中翻涌的、冰冷的失望和更深的决绝。父亲的话语,如同最后一块巨石,彻底压垮了她心中对那个圈子最后一丝残存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