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春晖初现(1/2)
岁末的寒风,像无数把无形的冰刀,在宏远物流园空旷的库区里肆意穿梭、呼啸。巨大的、如同钢铁巨兽般的仓库,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沉默矗立,墙壁冰冷坚硬,反射着金属的幽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橡胶味、尘土味,以及一种属于重体力劳作后、深入骨髓的汗水和疲惫混合的气息。
在园区角落一处相对僻静的装卸平台旁,一个用废旧集装箱改造的简陋“办公室”里,寒意比外面更甚。铁皮墙壁根本无法保温,冰冷如同冰窖。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悬挂在屋顶,是唯一的光源,在冰冷的空气中投下摇曳不定的、模糊的光晕。角落里,一个用汽油桶改造的铁皮炉子奄奄一息,几块劣质煤渣泛着微弱的暗红色光芒,散发的热量聊胜于无。
夏侯北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桌前。他身上裹着一件厚重但沾满油污的军大衣,领子高高竖起,试图抵御无孔不入的寒意。即便如此,他握着笔的手指依旧冻得通红僵硬,指关节处裂开的口子传来细密的刺痛。他正就着那点昏黄的光线,仔细核对着面前摊开的一份物流单据,眉头紧锁,眼神专注。桌上,一部屏幕布满裂痕的旧手机,正开着免提。
手机里传出李小花的声音,清晰却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在冰冷的集装箱里回荡:
> **“北哥,能听清吗?二蛋那边信号不太好,可能有点卡顿。”**
“听清了,小花。” 夏侯北停下笔,对着手机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长途电话特有的失真感。他下意识地搓了搓冻僵的手,凑近屏幕,似乎这样能让信号更好一点。
紧接着,张二蛋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背景音里隐约有孩子们的嬉闹声和山风的呜咽:
> **“……喂?喂?北子?小花?……能听见俺说话不?……这破信号……”**
> **“……俺这边……好着呢……娃们都穿上了新棉衣……教室也暖和……修屋顶的木匠师傅手艺不错……”**
> **“……就是……就是俺这左手……还不大利索……拿东西使不上劲……批改作业慢了点……嘿嘿……”**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努力想说得轻松些,但提到左手时那短暂的停顿和故作轻松的“嘿嘿”笑声,却像一根无形的针,轻轻扎在电话两头的人心上。夏侯北和李小花都沉默了一瞬,仿佛能看到张二蛋在村小昏暗的宿舍里,对着手机努力微笑的样子,以及他那被厚厚纱布和夹板固定、悬吊在胸前的左臂。
“二蛋,手慢慢养,别着急。” 夏侯北沉声说了一句,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嗯,知道。” 张二蛋的声音稳了些,“说正事吧。小花,你接着说。”
李小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清晰和力量:
> **“好!北哥,二蛋,咱们‘沟壑春晖助农社’的章程和分工,我按上次商量的,又细化了一下,发你们邮箱了,都看看。启动资金……我们得盘一盘。”**
提到“启动资金”四个字,集装箱里的空气似乎瞬间又凝固了几分,寒意更浓。炉膛里那点微弱的暗红光芒,仿佛也黯淡了下去。
李小花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清晰地报出一个数字:
> **“我这边……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么多。”**
她报出了一个极其微薄的数字。那是她仅存的、从牙缝里省下的积蓄,加上那份屈辱工作最后一点微薄的离职补偿金。每一分钱都浸透着她在都市里的挣扎和最后的决绝。
电话那头,张二蛋沉默了几秒,声音带着深深的愧疚:
> **“……俺……俺这儿……实在拿不出啥了……之前垫的药费、娃们的煤钱……都还没还清……这次住院……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恨不能立刻好起来,去山里刨食换钱,但现实是,他连批改作业都只能用一只手。
压力,无形却沉重如山,瞬间压在了夏侯北的肩上。他盯着桌上那份物流单据,上面的数字冰冷而庞大,映衬着他此刻的窘迫。宏远物流园这份装卸工的活计,累得能让人散架,但工钱压得极低,只够他勉强糊口和偿还部分高息债务的利息。他所有的“资产”,就是身上这件破军大衣和角落里那个铺盖卷。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冻裂的指关节传来一阵刺痛,反而带来一丝清醒的决断。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沉默:
“启动资金,差的那部分,我想办法。” 他没有犹豫,没有诉苦,只有不容置疑的承担,“我……去申请一笔小额信用贷款。用我现在的工资作担保。”
“北哥!” 李小花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震惊和担忧,“贷款?利息……风险太大了!万一……”
“没有万一!” 夏侯北打断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狠劲,“这次,必须干成!贷款我来扛!就这么定了!” 他深知这步棋的风险,一旦失败,他将被更沉重的债务打入更深的地狱。但看着炉膛里那点微弱的火光,听着电话里李小花和张二蛋的声音,他别无选择,也绝不后退。这是他对信任的回应,也是对自己选择的孤注一掷。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张二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被点燃的、不顾一切的决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