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华侨的赤子之心(1/2)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最关键的是,城内有土兵八百,皆来自米沙鄢群岛,平日备受西班牙军官欺凌,粮饷克扣严重。

他们的头领拉贾·苏莱曼——其实是前马尼拉苏丹的后裔——已暗中联络我们,只要王师承诺不追究他们为虎作伥之罪,并保留其部落土地,他们愿意在关键时刻……打开圣安德烈斯门。”

郑芝龙眼中精光一闪:“消息可靠?”

“可靠!”陈振龙斩钉截铁,“拉贾·苏莱曼的幼子,现就在小民家中。他愿为质子。”

“好!”郑芝龙轻拍桌案,随即又问,“城内大明子民如何?”

陈振龙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自王师抵达海湾的消息传来,西班牙人已加强帕利安区的巡逻,并收缴了所有铁器。但,”他的声音变得坚毅,“吾等大明子民,虽手无寸铁,然有数万之众!三十年前大屠杀时,先父曾藏下一批短刀、矛头,计有兵刃三百余件,这些年我们又暗中积攒了些。更重要的是——”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油布,小心展开,竟是一张手绘的马尼拉城防详图!

“这是小民长子,花了三年时间,以商人身份走遍全城,暗中绘制的。”陈振龙的手指划过图纸,“这里是军火库,这里是粮仓,这里是总督府后院的密道……只要王师一声令下,吾等愿为内应,死士三百人,可在一刻钟内控制圣安德烈斯门和军火库!”

舱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海浪拍打舰体的声音,透过橡木板壁隐约传来。

郑芝龙凝视着那张凝聚着血泪与希望的地图,良久,缓缓道:“陈老先生,诸位乡亲,尔等忠义,感天动地。但内应之事,需从长计议。”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望着远处的马尼拉:“我要的不是惨胜,不是让我大明子弟用血肉之躯去撞击城门。我要的,是堂堂正正的胜利,是让西班牙人自己打开城门,是让这场胜利成为传奇,传遍南洋每一个角落,让所有欺压过我大明子民的人,从此夜不能寐!”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老先生可先回去,暗中联络可靠之人,维持帕利安秩序,保护大明子民产业。告诉拉贾·苏莱曼,大明朝廷不计前嫌,只要他戴罪立功,非但保其家族平安,更可表奏朝廷,赐其官职。至于那三百死士……”

郑芝龙从怀中取出一枚鎏金虎符,交给陈振龙:“以此为信。一旦看到三发红色信号火箭从‘北辰’舰上升起,即可行动。但记住,首要任务是保全自己,开门为次。”

陈振龙双手接过虎符,如接圣旨,深深一躬:“谨遵钦差大人令!”

临别时,郑芝龙亲自送陈振龙至船舷。老人下船前,忽然转身,从怀中掏出一小包东西,用颤抖的手捧给郑芝龙:“此乃吕宋土产之金,虽微不足道,然是我马尼拉数万大明子民一点心意,愿助王师粮饷……”

郑芝龙没有接。他握住陈振龙的手,将金包推回:“老先生收好。大明王师南征,是为拯民于水火,岂能反取民脂民膏?待吕宋光复,朝廷自有恩赏,届时,老先生与乡亲们再请我喝一杯闽南铁观音,足矣。”

小船缓缓驶离“靖海”号。陈振龙立于船头,久久回望,海风吹散他花白的头发,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一种近乎神圣的坚毅。

就在陈振龙的小船驶回帕利安的同时,圣地亚哥城堡总督府内,一场决定马尼拉命运的会议,正走向破裂的边缘。

总督府议事厅呈长方形,高耸的穹顶上绘制着圣经场景——摩西分开红海。长条橡木桌两侧,坐着西班牙在吕宋的所有重要人物:总督达斯马里纳斯坐在主位,左侧是军事指挥官,右侧是文官与教会代表。

空气浑浊不堪,混合着汗味、焦虑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靠几座银烛台提供照明。烛火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仿佛他们内心的挣扎已具象化。

达斯马里纳斯总督今年四十八岁,出身西班牙贵族家庭,父亲曾任墨西哥总督。他本人以铁腕和虔诚闻名,三年前上任时,曾发誓要让马尼拉成为“东方最坚固的天主城堡”。此刻,他面色铁青,紧握的拳头放在桌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投降?”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尖利,“你们在说什么蠢话!我们是尊贵的卡斯蒂利亚骑士,是受教皇祝福的战士!我们的祖先将摩尔人赶出伊比利亚,将十字架插遍新大陆!现在,你们竟然要我向这些异教徒、这些崇拜龙和祖先的野蛮人投降?”

他猛地站起,拳头砸在桌上,烛台跳动:“看看窗外!圣地亚哥城堡的城墙厚达二十英尺!我们有四十八门重炮!粮仓里的粮食足够支撑六个月!只要坚持到明年四月,从阿卡普尔科来的‘马尼拉大帆船’就会带来援军!到时候,我们要把这些黄皮猴子的脑袋,挂在城墙上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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