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巡视天下-王守仁5(1/2)
天启十六年十一月初七,寅时初刻,武昌城。
夜色最浓时,布政使司衙门前那面丈二高的登闻鼓,在灯笼昏黄的光里泛着陈年牛皮特有的暗沉。
鼓槌悬在架上,积着灰——自天启十三年皇帝下诏“民有冤,皆可直叩登闻”后,这面鼓便没响过。
不是武昌无冤,是守鼓的衙役早得了吩咐:衣衫褴褛者近前,棍棒驱之;稍有体面者,便以“大人外出”“案卷积压”搪塞。
但这夜,鼓槌被人取下了。
握住鼓槌的手骨节分明,虎口有厚茧——那是常年握笔、也握过刀留下的。王守仁站在鼓前,深青御史袍外罩着御赐的蟒纹斗篷,晨露在斗篷边缘凝成细密的水珠。他身后,二十名龙鳞卫,黑衣黑甲,腰上跨着仿破军刀。
他没有立即击鼓。
先抬头,望向布政使司那高耸的门楼。五开间,青砖碧瓦,檐角蹲着石兽,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沉默地伏着。这门楼是三年前重修的,耗银元八千枚——工部旧档里的数字。同年,武昌府上报“修缮江堤”用银元五千枚,实耗不足两千枚。
“大人,”龙鳞卫百户毛镇低声问,“可要叫门?”
王守仁摇头,双手握住鼓槌,吸了一口气。
然后,擂下。
“咚——”
第一声,沉闷如石坠深潭。声浪在空旷的长街上震得檐瓦簌簌地响,宿鸦惊起。
“咚——”
第二声,更重。鼓面震颤,街巷深处,零星灯火亮起,有人推窗张望。
“咚——”
第三声,王守仁用了全力。鼓声如雷,惊得更夫忘了敲梆,打更的棍子掉在地上。
三声毕,衙内死寂片刻,随即炸开仓皇的人声:
“谁?!谁在击鼓?!”
“快!快去禀报大人!”
杂乱的脚步声、开门声、低吼声混作一团。
王守仁没停。他继续擂鼓,不疾不徐,每一声间隔三息,稳得像心跳。
“咚、咚、咚……”
六声时,布政使司大门轰然洞开。十余名衙役提着水火棍涌出,为首的门吏衣衫不整,帽子歪着,厉声喝骂:“哪个不长眼的……”话到一半,噎在喉头。
他看见了王守仁手里的东西。
不是官印,不是令箭。
是一面金牌。
王守仁将金牌高举,晨光初露,第一缕恰恰落在牌上,纯金铸的,正面阳雕五爪金龙,背面阴刻四个篆字:
如朕亲临。
光映在金牌的四个字上,有些刺眼。
门吏腿一软,跪下了,身后衙役哗啦啦跪了一片,水火棍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王守仁没看他们,转身面向长街。
天色渐明,百姓从街巷里涌出来,挑菜担的老农、挎篮子的妇人、揉眼睛的伙计、衣衫褴褛的乞丐……黑压压挤满了街面,怕是有上千人。他们不敢太靠近,远远站着,伸长脖子,低声交语:
“那是……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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