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文明的挽歌(2/2)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周围温暖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起初,我们以为那只是宇宙自然循环的一部分,是熵增的必然终点。但我们错了。”艾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不是自然的终结,那是一个……系统,一个冰冷、绝对、不容置疑的执行程序。它不在乎文明有多么辉煌,智慧有多么深邃,情感有多么炽烈。在它的判定中,达到某个临界点,或者出现某些它认为的‘错误’或‘冗余’,毁灭便会如期而至。”

陈暮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他想起了零的牺牲,想起了“万物圣柜”那无情的审判机制。

“我们试图干预,用我们的歌声去安抚,去沟通,去展现那些文明存在的价值……但没用。”艾莎的脸上露出了深切的无力感,“在‘归墟’那涵盖一切的意志面前,我们的声音渺小得犹如尘埃。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充满活力的世界,连同上面所有的歌声、所有的梦想、所有的爱恨情仇,被那无边的黑暗吞噬、抹除,归于绝对的‘寂无’。连我们记录下关于它们的信息,都会随之变得模糊……”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折磨。”艾莎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仿佛感到了寒冷,“每一次见证,都像是在我们的灵魂上刻下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无尽的悲伤和巨大的无力感,几乎摧毁了我们的种族。我们引以为傲的‘守望’,在绝对的‘终结’面前,变成了最残酷的刑罚。”

陈暮沉默着,他能感受到艾莎话语中那跨越了万古的悲恸。那不是一个旁观者的感慨,而是亲历者刻骨铭心的创伤。他仿佛看到,无数的星灵族人在一个个世界的边缘,唱着挽歌,流着光之泪,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珍视的一切被虚无吞噬。这种悲哀,与他得知地球命运、与他在“火种网络”中感受到的无数文明的不甘,何其相似!他们都是这冰冷系统下的受害者,是挣扎求存的逃亡者。

“后来……”艾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再也无法承受了。持续的守望,带来的只有绝望。我们选择了……逃离。我们聚集了最后的力量,找到了这头在远古时期死去的以太鲲‘奥伯’的遗骸。它是混沌的宠儿,它的遗骸能一定程度上干扰‘归墟’的感知。我们在这里,建立了阿斯加德,这‘最后的庇护所’。我们不再向外守望,转而向内守护,守护我们自己,守护这艘在毁灭之海中飘摇的方舟。”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和谐的城市,声音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们在这里,用歌声维系生存,用记忆缅怀过往。我们逃避了责任,也逃避了痛苦。阿斯加德很美,但它也是一座墓碑,埋葬着我们‘守望者’的身份,也埋葬着我们对那个广阔而残酷的宇宙……最后的期待。”

陈暮久久无言。他看着艾莎,看着这座在巨兽遗骸上绽放的奇迹之城,心中充满了复杂的共鸣。星灵族的历史,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自己,以及无数在“归墟”系统下挣扎的生命的共同命运——从抗争,到绝望,再到被迫的流亡。

“所以,当我们在混沌中发现了你们,感知到你们身上那与‘归墟’对抗的痕迹,以及……那种不惜一切也要活下去的执念时……”艾莎转过头,清澈的眼眸直视着陈暮,里面闪烁着一种陈暮看不懂的光芒,像是死灰中重新燃起的火星,“长老们决定救你们。或许,在你们身上,我们看到了……我们曾经失去的勇气,或者说,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陈暮迎着她的目光,心中波澜起伏。他明白了,阿斯加德并非世外桃源,这里的平静之下,埋葬着整个星灵族无法愈合的伤痛和对自身逃亡的复杂情绪。他们的救援,不仅仅是因为“生命守望”的职责,或许,也隐藏着一丝深埋心底对打破这绝望循环的微弱期盼。

他们都是系统下的“逃亡者”,但命运的绳索,却在此刻,将他们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陈暮望向远方那吞噬一切的混沌,左肩的“虚空奇点”似乎感应到他心绪的激荡,微微发热。

前路依旧迷茫,但在这曲文明的挽歌中,他仿佛听到了一丝……变奏的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