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火焚洛阳(1/2)

河间反目 - 火焚洛阳

太安元年(公元302年)十二月晦,洛阳宫城太极殿东堂

新年的气息被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彻底掩盖。太极殿东堂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司马乂心头的寒意。年仅二十五岁的长沙王端坐主位,一身玄色常服代替了昨日的浴血战甲,但眉宇间刻满了远超年龄的疲惫与沉重。案几上,堆积如山的紧急文书几乎将他淹没:城内各处的伤亡损失清单、百姓流离失所的哭诉、亟待修复的宫门残骸图样……空气中残留的厮杀呐喊似乎还在梁柱间回荡。

“殿下,”心腹将领王舆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董艾将军已带人将司马冏…逆贼首级传示六军及洛阳各门,城内动荡稍息。只是…”他顿了顿,面露忧色,“宫室损毁严重,禁军折损过半,国库更是…捉襟见肘。这烂摊子…”

蜜月与暗礁

勤政的代价: 司马乂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目光扫过一份记录着被齐王府强拆民户数量的文牒,声音低沉却坚定:“再难,也要撑下去!传令:打开王府及齐逆府库,除军需外,粮食布帛优先赈济城中遭兵祸波及的百姓!工匠全部征调,优先修复宫门、城墙及重要官署!告诉洛阳父老,我司马乂在此一日,必竭尽全力,还他们一个安稳!”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急促的通传:“报——!关中河间王使者到!”

司马乂精神一振,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暖意。使者风尘仆仆,恭敬献上一个精致的漆盒和一封火漆密信:“长沙王殿下英武!我主河间王闻殿下诛除国贼司马冏,匡扶社稷,不胜欣悦!特献上关中西域良马百匹,蜀锦千端,钱二十万缗,聊助殿下抚慰军民,重建洛都!我主言,殿下乃国之柱石,关中十万健儿,唯殿下马首是瞻!此乃恭贺殿下主政之贺表,请殿下过目!”

司马乂展开贺表,上面司马颙的笔迹热情洋溢,极尽赞美推崇之词,字里行间透着“肝胆相照”、“共扶晋室”的赤诚。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连日来的沉重似乎减轻了几分。他对着关中的方向,郑重拱手:“河间王高义,解我燃眉之急!乂定不负所托,整饬朝纲,中兴大晋!还请使者转告王兄,洛阳与长安,唇齿相依,荣辱与共!”

警示:蜜语如醇酒,饮时甘甜,醉后方知灼喉。盟友的赞歌,有时是裹着糖衣的穿心箭。

太安二年(公元303年)初春,长安,河间王府密室

长安城中张灯结彩,年节气氛尚存,河间王府深处一间暗室却如同冰窖。司马颙裹着厚重的貂裘,依然觉得一股阴冷从骨头缝里往外钻。他面前摊开的,是来自洛阳最新的密报,详细记录了司马乂这几个月来的举措:

“…司马乂勤于政事,常宿于尚书台,每事躬亲…减宫中用度,罢不急之役…抚恤战殁将士家属,赈济洛阳流民…亲自巡视城防,整肃禁军…虽权柄在握,然事无巨细,必奏请天子(晋惠帝司马衷)…朝野渐有清明之气,洛阳民心稍安…”

长安毒谋

嫉火焚心: “哼!好一个‘事无巨细,必奏请天子’!好一个‘朝野清明’!” 司马颙猛地将密报拍在案上,喉间发出压抑的低吼,蜡黄的脸因嫉恨扭曲,“本王替他除了司马冏那个心腹大患,让他坐稳了洛阳!他倒好,做了忠臣贤王,得了万民称颂!本王呢?躲在长安这苦寒之地,替他司马乂看门守户吗?!荒谬!” 他猛地灌下一口冰冷的酒浆,剧烈的咳嗽随之而来。

侍立一旁的长史李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趋前一步,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大王息怒。司马乂此举,看似谦恭勤勉,实则虚伪至极!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独揽大权,却要做出一副忠心耿耿的姿态,麻痹世人,其心可诛!时日一久,这‘贤王’之名深入人心,彼时振臂一呼,天下景从,大王您…可还有立足之地?怕是连这关中也…”

“够了!” 司马颙厉声打断,但李含的话如同毒刺,深深扎进了他最恐惧的地方。他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密室中焦躁地踱步。窗外长安城的灯火映在他阴鸷的眼中,忽明忽灭。

“本王岂能坐视他坐大!” 司马颙停下脚步,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司马乂…必须除掉!”

“大王圣明!” 李含立刻接道,“然洛阳初定,司马乂颇得禁军之心,又有‘清君侧’之名护体,强攻不易。为今之计…” 他压低声音,“需借力!成都王司马颖,坐镇邺城,拥兵十数万,素有威望,且对中枢权位岂能无觊觎之心?若能说动成都王,二王联兵,以‘司马乂擅权专政,离间宗亲,图谋不轨’之名共讨之,大事可成!大王只需许以重利——事成之后,共掌朝政,划黄河而治!”

司马颙眯起眼睛,浑浊的眸子里燃起贪婪与狠戾的火焰:“好!就依此计!立刻挑选最得力的心腹密使,星夜兼程,持本王亲笔密函前往邺城,面见成都王!告诉他,司马乂已成尾大不掉之势,今日不除,明日我等皆为阶下囚!洛阳的繁华富贵,当由真正的雄主共享!”

警示:密室里的毒计,往往裹挟着“大义”之名。当盟友变成砧板,举刀者终将发现刀锋也悬于自己颈上。

太安二年(公元303年)夏,邺城,成都王王府“铜雀园”

漳河水汽蒸腾,铜雀台上凉风习习,却吹不散司马颖心头的燥热。他身着轻薄的蜀锦袍服,凭栏远眺,邺城的繁华尽收眼底,但这并不能完全满足他日益膨胀的野心。身后,河间王司马颙的密使——长史李含的亲信赵骧,正垂手肃立,言辞恳切而极具煽动性:

“…大王明鉴!长沙王司马乂,自诛齐王后,独霸洛阳,挟持天子,号令四方。其表面恭俭勤政,收买人心,实则排除异己,专断朝纲!河间王忠心为国,屡次规劝,反遭其猜忌疏远!长此以往,晋室神器,恐将移于司马乂之手!彼时,天下诸王,谁能安枕?”

邺城盟誓

野心合流: 赵骧偷眼观察着司马颖的神色,见他并未反驳,反而眉头紧锁,立刻加重了语气:“河间王深知大王乃帝室至亲,英才盖世,素为天下仰望!特遣卑职前来,恳请大王以大晋江山为重,主持公道!河间王愿倾关中精锐,与大王麾下河北雄师合兵,共清君侧!事成之后,二王同心戮力,辅弼天子,划黄河而治,共享太平!此诚天赐良机,大王万不可失啊!” 说着,将司马颙那份许以重诺的密函,恭敬地呈上。

司马颖缓缓转过身。他年岁与司马乂相仿,面容俊朗,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与其叔父辈如出一辙的权欲。他展开密函,目光扫过“擅权”、“图谋”、“共掌朝政”、“划河而治”等字眼,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洛阳!那个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中心!司马冏倒了,司马乂凭什么坐在上面?

他想起河间王描绘的蓝图,想起自己掌控半壁江山的威势,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冲上头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玉石栏杆,司马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河间王深明大义,忧国忧民,颖…深为感佩!”

他停顿片刻,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司马乂年少气盛,行事偏激,专权跋扈,已失宗室和睦之本!为江山社稷计,为天子安危计,颖…别无选择!转告河间王,颖即刻整备三军,克日发兵!诛除权奸,还政天子,我辈义不容辞!” 他猛地举起手掌,“二王盟誓,天地共鉴!”

赵骧大喜过望,立刻躬身附和:“二王盟誓,天地共鉴!大晋中兴,指日可待!”

铜雀台上,风似乎更凉了几分。一场以“清君侧”为名、实为争夺最高权力的血腥风暴,在两位藩王的野心合流下,正式拉开了帷幕。漳河的波涛翻滚,隐隐传来金戈铁马的预兆。

警示:宏伟的口号之下,常涌动着私欲的暗流。当“义不容辞”成为野心的遮羞布,灾难便已启程。

太安二年(公元303年)八月,洛阳西郊,夕阳亭

残阳如血,将洛阳西郊连绵起伏的岗峦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尘土蔽日,沉闷如雷的战鼓声由远及近,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一面狰狞的“张”字大纛率先刺破烟尘,迎风狂舞!紧接着,是黑压压、无边无际的铁甲洪流!士兵们身着染着风尘与戾气的皮甲,眼神凶狠如狼,手持长戟、环刀、劲弩,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军团,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帝都洛阳滚滚压来!

为首大将身形魁梧雄壮,跨坐一匹通体漆黑的河西骏马,正是河间王司马颙麾下第一悍将——张方!他满脸浓密的虬髯,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斜划至左颊,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脸上,更添几分凶煞之气。

豺狼叩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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