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寻梦男孩(一七五)(2/2)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里多了几分动情:“1999年我刚当机械与制造系主任的时候,把系里28个贫困生的档案抱回办公室,翻到后半夜。看着档案里那些孩子的照片——有的穿着带补丁的衣服,有的家里写着‘父母患病,靠低保生活’,我就想起自己小时候,背着破旧的书包走十几里山路去上学,冬天脚冻得流脓,也舍不得买一双新棉鞋。那时候我就跟自己说,邓鑫元,你现在有能力了,得帮这些孩子,不能让他们因为穷就放弃读书,不然你对不起俺爹的教导,对不起‘系主任’这个头衔,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后来当了化工学院院长,再到学校书记、校长,手里管的事越来越多,接触的人也越来越杂。有人给我送过礼,有人想请我吃饭走后门,还有人说‘邓鑫元,你太死心眼,差不多就行’。可我总想起俺爹在地里的样子——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偷过别人一分地,没拿过别人一粒粮,就算遇到灾年,也会把仅有的粮食分点给邻居。俺爹说,‘人活一辈子,名声比啥都重要,要是良心坏了,再有钱、再有权,也抬不起头’。”
邓鑫元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眼神里满是坚定:“就像这次新图书馆项目招标,有人想通过关系走捷径,有人甚至设局想栽赃陷害。那段时间,督查组来学校查账,有人在背后说闲话,我心里也委屈过,也想过是不是自己太较真了。可每当我走到学生中间,看到那些孩子在临时阅览室里挤着看书,看到他们眼里对新图书馆的期待,我就告诉自己,不能退——我是农民的儿子,能有今天的成绩,是党和国家培养的,是学校和学生信任的,要是我因为私心坏了规矩,让不合格的企业承建图书馆,将来出了问题,我怎么面对学生?怎么面对自己的良心?怎么跟俺爹在地下交代?”
台下鸦雀无声,不少人的眼眶都红了。有几位老校长悄悄抹了眼泪,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的初心;还有些年轻的高校领导,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各位领导,咱们都是做教育的,手里管着国家的教育经费,管着成千上万学生的未来。教育不是生意,不能讨价还价;廉政也不是口号,得落实到每一件小事上——小到一张发票的审核,大到一个项目的招标,都得按规矩来,都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邓鑫元握着话筒,语气诚恳又有力,“我常跟学校的老师说,咱们当老师、当领导,别想着能赚多少钱、能当多大官,要想想自己能给学生留下什么,能给教育事业留下什么。就像俺爹种地,春天播种,夏天除草,秋天收获,每一步都踏踏实实,到了冬天才能安心在家歇着,不担心别人戳脊梁骨。”
“我从白云村的田埂走到今天的讲台,从一个只会跟着爹种地的农村娃,到现在的江城理工大学校长,俺家祖坟冒了清烟。俺家祖坟冒的这缕清烟,不是让我来享受的,是让我来报恩的。报答党和国家当年给我发的助学金,让我能读完大学,不用像村里其他孩子一样早早辍学;报答学校把我从辅导员一步步提拔到系主任、院长,再到校长,给我干事的平台,给我信任;更报答俺爹,他没读过书,却用一辈子的本分,教我‘不贪、不占、不亏心’。踏踏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守住‘良心’这两个字,守住教育的根,不让大家失望,更不让自己的良心后悔!”
邓鑫元说完,深深鞠了一躬。台下先是短暂的沉默,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持久。有几位校长站起身来鼓掌,很快,整个会场的人都站了起来,掌声里满是敬佩和认同,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会议结束后,好几所高校的校长围着邓鑫元,有人握着他的手说:“邓校长,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以前总觉得廉政建设是虚的,听您这么一说,才明白这是实实在在的良心活,是咱们做教育的根本!”
邓鑫元笑着摆摆手,语气依旧质朴:“不是我会说,是俺爹教得好,是学生们给的动力。咱们只要记住,不管当多大的官,不管做多大的事,都别忘本,别坏了良心,就不会走歪路。
雨还在下,可走出会场的人,心里都亮堂堂的。邓鑫元走在人群里,脚步踏实,就像当年跟着俺爹走在田埂上一样——每一步都踩着正道,每一步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