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粮囤初盈枫影瘦,炊烟渐起晚风柔(2/2)

下午的太阳把晨雾晒散了,金色的光透过济世堂院中的枫树叶,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陈建国坐在石桌旁,帮赵二柱整理草药名录 —— 桌上铺着张粗麻纸,纸边有点毛糙,他握着赵二柱那支笔杆开裂的毛笔,一笔一划地画草药:先画当归的根须,弯弯曲曲像老人的胡须,再画几片羽状的叶子;画薄荷时,就用细笔描出尖尖的叶片,旁边用炭笔标注 “清热解暑,煮水喝”。

赵二柱凑过来看,指着画里的当归笑出了声,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建国,你这画的哪是当归?分明是地里刚挖的萝卜!根须画得比萝卜还粗,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这济世堂卖萝卜呢!” 陈建国也笑,赶紧拿过纸修改,把根须改细了些:“我没学过画画,能认出来就行,总比你以前记在脑子里,抓药时翻半天强。”

“那倒是。” 赵二柱挠挠头,蹲在旁边帮着递墨锭。这时小丫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手里攥着几片压平的红枫叶,叶子边缘还带着点黄,是她早上特意去枫树林捡的。“先生,我来帮忙!” 她坐在陈建国旁边,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碗,里面装着点面糊,用手指蘸着面糊,把枫叶一片一片贴在纸的边缘,“这样名录就像枫树林的边,先生翻的时候,就像看见枫树林啦!”

她贴得有点歪,一片枫叶还翘着角,陈建国伸手帮她按平,笑着说:“小丫贴得最好看,比城里的书签还好看。” 小丫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嘴角却翘得老高,露出颗刚长出来的小豁牙。

傍晚时,太阳沉到了西边的山后头,把天上的云染成了橘红色,枫树叶也被映得像燃着的小火苗。陈建国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摸出怀里的黄铜怀表 —— 表盘上的 “枫火映心” 刻字被摩挲得发亮,指针还卡在 10:10 的位置。他刚想把怀表揣回去,表盘突然泛出层淡淡的幽蓝微光,雾气般的画面在空气中晃了晃 ——

他看见林慧系着那条米白色的围裙,站在厨房的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的红烧肉冒着热气,油花 “滋滋” 响。客厅的水晶灯亮着,乐乐的书包扔在沙发上,奥特曼玩偶歪在旁边。可还没等他看清林慧的表情,画面就像晨雾般散了,表盘又恢复了冰冷的铜色,只有余温还留在掌心。

“想家人了?” 赵二柱端着碗红糖粥走过来,碗沿还冒着热气,粥里卧着两颗红枣,颜色是透亮的琥珀色。他把碗放在陈建国面前,自己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抓了把炒豆子:“我师父说,人心里的念想深了,就会借着物件显影 —— 你这怀表通着心,肯定是林慧和乐乐也在想你。”

陈建国拿起勺子,舀了口粥,甜糯的粥滑进喉咙,暖意在胃里慢慢散开,顺着血脉传到四肢百骸。他望着院外渐暗的天色,远处村民家的烟囱冒出缕缕炊烟,在橘红色的天幕下像串白丝线。济世堂的药香还没散,窗台上小丫贴了枫叶的草药名录,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他忽然明白,在这里的日子,不是逃避现实的 “躲”,而是另一种实实在在的 “活”—— 是王婶抱着玉米饼来报喜时的信任,是赵二柱笑着调侃他画得像萝卜时的亲近,是小丫贴枫叶时小心翼翼的牵挂。这种被人需要、被人惦记的感觉,是他在城里对着冰冷的电脑屏幕时,从来没有过的踏实。晚风裹着枫树叶的香气吹过来,陈建国握着温热的粥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的 —— 原来活着的暖,从来都不在写字楼的灯光里,而在这些柴米油盐的烟火气里,在这些伸手就能碰到的牵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