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枫影随人归晚巷,炊烟裹暖入襟凉(1/2)
夕阳沉到枫树林尽头时,最后一缕酡红还嵌在枝桠间,把顶端的枫叶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底下的叶片却已渐渐暗下来,像被暮色浸软的红绸。天边的粉紫云霞慢慢褪成灰蓝,只在云边留着点淡淡的橘,像谁不小心蹭在宣纸上的颜料。陈建国先把垫在腿上的外套轻轻拢了拢,再弯下腰,手臂先托住小丫的膝弯,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护住她的后背 —— 小姑娘睡得沉,小脑袋歪在他肩头时,软发蹭过他的脖颈,痒得他心头发暖,手里还攥着那片上午擦干净的枫叶,叶脉间沾着点没擦净的细土,却被她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像握着什么稀世珍宝。她的呼吸浅浅的,落在他锁骨处,带着点刚吃过的枫果糕的甜香,连鼻息里都裹着枫树林的清润,仿佛连梦里都浸着这片林子的暖。
陈建国把外套展开,宽大的衣摆刚好裹住小丫小小的身子,袖口处还留着下午晒在枫树下的温度,像裹了团晒透的棉絮,把秋夜的凉都挡在了外面。他抱着她起身时,特意放慢了动作,怕惊动怀里的人,脚步轻得像踩在落枫上,连地上的红绒毯似的枫叶都没发出声响。
往济世堂走的路是青石板铺的,晚风已经带了秋凉,却不似城里晚风的燥,风里裹着枫香和巷口晒透的干草味,吹在脸上像浸了温水的布,软乎乎地擦过皮肤。路边的枫树被风吹得轻晃,叶子簌簌响,不是城里树叶被汽车尾气熏过的闷响,是脆生生的、像有人凑在耳边轻声说话的动静 —— 有的叶子落下来,刚好飘在陈建国的肩头,他都舍不得抖掉,怕吵醒怀里的小丫。巷口的煤油灯刚点上,昏黄的光从纸罩里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圈暖融融的光晕,把他和小丫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像团揉软的红绒,连脚尖都对着同一个方向。陈建国低头看时,刚好瞧见小丫的睫毛在灯光里投下的浅浅阴影,像两把小扇子,盖在眼睑上,嘴角还微微翘着,许是还在梦见满树林的红枫叶,梦见下午他教她用枫叶拼 “家” 字的模样。
“陈先生,抱着小丫回来啦?” 巷口李大婶家的木门没关,挂在门楣上的红灯笼晃了晃,映得院里的竹筛子都泛着暖光。李大婶正坐在小板凳上收红薯干,手里攥着竹筛子的木柄,筛子里的红薯干滚出几颗,她弯腰去捡时,围裙上的补丁(是用去年的红枫布缝的)晃了晃,抬头看见陈建国,眼睛先笑成了月牙。“这丫头今天没跟你闹着要糖吃?上午还跟我念叨,说要让你带她去摘枫果呢。”
陈建国脚步又放轻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惊飞檐下的燕子:“在枫树林睡着了,许是玩了一下午,累着了。” 他说话时,小丫的头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小手动了动,攥枫叶的力道却没松。
李大婶擦了擦手上的灰(是晒红薯干沾的细土),从旁边的竹篮里抓了把红薯干递过来 —— 红薯干是深琥珀色的,上面还留着晒出的糖霜,指尖捏着都觉得黏手,带着刚晒透的甜香。“刚晒好的,甜得很,你拿着,等小丫醒了给她当零嘴。这丫头可怜,没爹没娘的,以前见了人就躲,跟着你倒有了几分活气,上次还跟我学缝荷包,说要给你做个装枫叶的。”
陈建国伸手去接时,指尖先触到竹篮的竹篾纹路,带着日晒后的温,比城里超市冷硬的塑料袋暖多了。他把红薯干揣进怀里,刚好贴在胸口,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那点甜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他想起以前在城里的单元楼,对门住了五年都不知道姓啥,上次他发烧在家躺了两天,门口的垃圾放了三天都没人管,更别说这样主动递红薯干的热乎劲了。“谢谢您,李大婶,总让您惦记着。” 他说这话时,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是在城里很少有的、踏实的笑。
走到济世堂门口时,先闻到的是混着枫香的药味 —— 赵二柱正蹲在台阶上劈柴,斧头刚劈在枫木上,“咚” 的一声,木屑带着新鲜的枫香溅起来,有的落在他的粗布裤腿上,他都没顾上拍。看见陈建国抱着小丫,赵二柱手还没放下斧头就先站了起来,手里的斧头往旁边一靠,斧刃上的光晃了晃,却没半点吓人的模样,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咋抱着回来的?这丫头没闹?我还以为她得缠着你讲故事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