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晨霜覆井冷苔滑,枫影随人落浅洼(2/2)
陈建国哭笑不得,只能把枫木重新抽出来,亲自示范。他用脚在地上量了量,走三步就做个记号:“枫木要隔三尺立一根,太密了堵井口,太疏了护不住。” 又拿起藤蔓,绕着枫木缠了三圈,手指使劲勒紧,直到藤蔓陷进枫木的纹理里:“藤蔓得绕三圈,像系腰带一样勒紧 —— 你们这不是搭架子,是给井‘绑粽子’呢,松松垮垮的,哪能护得住?”
村民们都凑过来看,有的还跟着学,用手指量着距离,有的扯了扯藤蔓,试试松紧。正教着,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赵二柱,背着他那个打了块补丁的药箱,路过时看见陈建国蹲在井边,腿还微微有点瘸(前几天帮村民修屋顶时崴了),赶紧走过来:“陈先生,你腿还没好,这点力气活俺来!” 他接过藤蔓,手指粗得能把藤蔓攥得紧紧的,缠的时候力道十足,比陈建国还熟练。
两人配合着搭好一段,把枫木放进井里,下井的李大叔试着用手敲了敲井壁,“咚咚” 的响,声音实得很。他探出头来,嗓门亮得很:“稳当!比俺家的门框还结实!”
傍晚收工时,夕阳把枫溪镇染成了橘红色,井深已经到了九丈。陈建国坐在井边的枫树下歇脚,枫叶落在他的膝头,红得像小巴掌。他靠在树干上,刚想喘口气,怀里的怀表突然轻轻发烫,像是有人在里面揣了块暖玉。他赶紧掏出来,表盘是磨旧的银壳,里面映出一片模糊的绿色 —— 是枫林场的草叶,嫩嫩的,带着点露水的光。乐乐之前画的红枫苗,大概也长这么高了吧?那天孩子趴在桌上,用红色蜡笔涂枫叶,还问他 “爸爸,红枫会长到井那么高吗?”,声音软乎乎的。
“陈先生,想啥呢?笑得跟吃了枫果糕似的。” 赵二柱递来一碗红薯汤,粗陶碗冒着热气,甜香味裹着热气飘进鼻子,是刚煮好的,红薯还在碗里冒着小泡。陈建国接过碗,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滑到心口,把刚才的累劲儿都冲散了些。
“没啥,” 他望着井边收拾工具的村民,张屠户正帮李大婶扛木镐,小丫在捡地上的枫叶,“就是觉得,跟大家一起挖井,比在写字楼里改方案踏实多了。” 以前在办公室,改方案改到后半夜,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现在手上沾着泥,累得胳膊酸,可看着井一点点深下去,心里却满当当的。
夕阳把枫树叶的影子投在井壁上,层层叠叠的,风一吹,影子晃来晃去,像红纱在飘。陈建国忽然明白:中年人的踏实,从来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方案通过,不是坐享其成的安逸。是你出的法子能帮到人,你流的汗能解了庄稼的渴,是身边的人笑着跟你说 “谢谢”,这样的日子,再累也甜,甜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