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稚子赔罪指近路(2/2)
小路果然比大路好走。路面是经年累月踩实的硬土,偶尔有几块碎石,也被放牛娃提前踢到路边。风从树缝里钻进来,带着山里特有的清苦气,混着放牛娃身上的皂角香 —— 想来是早上娘刚给洗过澡。“叔叔,你腿是不是疼得厉害?” 放牛娃忽然停下,仰着头看他,“俺娘说,俺上次摔破膝盖,她给俺吹吹就不疼了,俺也给你吹吹吧?” 说着就想蹲下来掀陈建国的裤腿,陈建国赶紧拦住,笑着摇头:“不用,叔叔这腿是老毛病了,走慢点就好。”
约莫走了两刻钟,前面忽然出现个陡坡 —— 坡上的草被雨水泡软,踩上去发滑。放牛娃先把老黄牛往坡上牵,牛蹄子踩在草上 “哒哒” 响,走得稳当。等把牛拴在坡顶的枫树上,他又一溜烟跑下来,小胳膊伸得直直的:“叔叔你抓着俺的手!俺上个月跟爹扛柴,能拉着三十斤的柴捆上坡呢,肯定能拉得动你!” 陈建国看着他掌心的薄茧 —— 是砍柴、放牛磨出来的,粗糙却有力,便蹲下身,轻轻握住那只小手。小家伙的手暖暖的,攥得很紧,像怕他摔着似的,一步一步往上拽:“叔叔你脚踩实了,俺数一二三,咱们一起使劲!”
爬上陡坡,眼前忽然亮堂起来 ——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枫树林,叶子被雨洗得通红,风一吹,满林的红叶就像翻涌的浪。放牛娃指着树林尽头:“叔叔你看!过了这片林子,就能看见枫溪镇的烟囱了!俺娘还等着俺回去喂牛呢,就送你到这儿啦。”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手往怀里掏了半天,摸出个皱巴巴的红纸包 —— 纸角被汗浸得发潮,是娘昨天给他的麦芽糖。“这个给你,” 他把纸包往陈建国手里塞,“俺娘说这糖能润嗓子,你拿给小丫妹妹吃,让她快点好起来,等她好了,俺带她去山坳里捡最红的枫叶。”
陈建国捏着那纸包,能感觉到里面糖块的形状,还隐约闻见淡淡的麦芽香 —— 想来是放牛娃舍不得吃,一直揣在怀里。“谢谢伢子,叔叔一定替你交给小丫。” 他刚说完,放牛娃就牵着老黄牛往回跑,跑了几步又停下,回头喊:“叔叔!小丫妹妹好了,你可得去山坳里告诉俺啊!” 老黄牛也跟着 “哞” 了一声,犄角上的枫叶晃了晃,像是在帮他应和。
陈建国站在坡顶,看着放牛娃的小身影渐渐融进枫树林 —— 蓝布褂子在红叶间闪了几下,最后成了个小小的点。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枫叶,又摸了摸怀里的甘草包 —— 沉甸甸的,还带着药铺里的清香。远处的枫溪镇已经能看见轮廓:“建国井” 边的枫树苗冒出了嫩红的新叶,济世堂的灰瓦上飘着缕淡蓝的炊烟,甚至能隐约听见村里孩子的笑声。他握紧手里的红纸包,把枫叶小心地塞进贴身的口袋,贴着怀表的位置 —— 怀表还带着体温,枫叶的凉意透过布层传过来,竟让左腿的酸痛都淡了。
“得快点回去。” 陈建国拄着拐杖,脚步比来时更稳了些。风卷着红叶落在他脚边,他每走一步,都像踩着片小小的火种 —— 小丫还在等药,赵二柱还在煎药,枫溪镇的人还在盼着,而怀里的糖、手里的药、眼前的路,都是让他往前走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