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金库(2/2)
“哈哈…首脑,您说这世道,是不是他娘的邪了门了?希特勒用咱们造的‘滇一式’、用咱们造的子弹,往死里打英国佬法国佬的阵地!英国佬法国佬呢?他们拿着咱们的迫击炮、咱们的炮弹,还有咱们的‘惊鸿’飞机,炸得德国佬人仰马翻,哭爹喊娘!这打的,算谁的仗?流的,是谁的血?可这金子,这硬邦邦、沉甸甸的金子,”
他用脚,小心翼翼地、近乎仪式感地轻轻碰了碰最近的一块金条,“哗啦啦,全淌进咱们的口袋里来了!这钱赚得……真是……真是痛快啊!又邪性,又痛快!安逸得板!”
唐启依旧沉默。他缓缓地抬起手,动作带着一种与这冰冷金山格格不入的沉重感。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却并非养尊处优的细腻。
他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抚过眼前金字塔最顶端的一块金条。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坚硬、光滑,带着金属特有的拒人千里的凉意,仿佛在触摸一块亘古不变的寒冰。
这触感,却瞬间撕裂了他眼前这片璀璨的、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黄金幻境。冰冷的金属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记忆中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灼热——兵工厂车间的热浪,熔炉里翻滚的钢水散发出的、几乎能灼伤皮肤的热辐射。
是巨大冲压机汽锤落下时,脚下水泥地面传来的、沉重而滚烫的震动;是老罗头布满厚茧和油污的手掌,紧紧攥着刚下线的冲锋枪时,那枪身上残留的、仿佛还带着生命余温的金属热度;是阿旺脸上滚落的汗珠,滴在灼热车床或冰冷水泥地上时,那瞬间蒸腾起的微不可闻的“嗤”声……
这金库的冰冷死寂,与兵工厂那永不熄灭的灯火、永不停止的轰鸣、永不干涸的汗水,构成了两个世界最极端的对立。
一个是凝固的、代表终极财富的冰冷坟墓;一个是沸腾的、以血肉和意志驱动钢铁咆哮的生命熔炉。
唐启的手指在那冰冷的黄金表面停留了片刻,如同在触摸另一个世界的边界。然后,他收回了手,指尖残留的凉意仿佛渗入了骨髓。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不再流连于那令人窒息的财富,而是穿透了厚厚的混凝土墙壁,投向了西南的方向,投向了那片被灯火点亮的、名为猫儿石的山坳。
“痛快?”唐启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金库里异常清晰,低沉而平静,没有丝毫周天预想中的兴奋或得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凝重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冰冷的金属壁垒之间,像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幽深的回响。这声音让周天脸上那点残留的笑意瞬间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