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机械“圣殿”（1/2）

铜须工坊不在契约城任何一层环道上。

它深藏在城市岩壁内部的一个巨大天然石窟里，只有通过一条隐蔽的、被蒸汽管道和传动轴塞满的升降隧道才能抵达。

与其说是工坊，不如说是一座微缩的、永不停歇的钢铁动脉。

踏入石窟的瞬间，晨隆心底涌起一股久违的、近乎乡愁的悸动。

巨大的空间被钢铁骨架和铆接的走道分割成数层平台。

中央矗立着三台两人多高的庞然大物——黄铜与暗钢铸造的蒸汽轮机。

粗壮的活塞轰鸣着，规律地将地底深处的热力转化为澎湃动能，通过蛛网般的皮带、齿轮轴和管道，将力量输送到工坊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灼热，弥漫着金属切削液的刺鼻、熔炼炉的焦灼、奥术臭氧的微腥和厚重机油的混合气味。

明亮的瓦斯灯和粗犷的自制弧光灯将一切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这里是机械的王国。

墙上挂满了成套的精钢扳手、锉刀和精密游标卡尺。

工作台上散落着齿轮半成品、精巧的发条装置、绘满复杂计算草图的厚重羊皮纸。

几个矮人工匠正围着一台由无数连杆和凸轮组成的复杂机器调试，那机器正在一块金属板上“咔哒咔哒”地刻印着闪烁微光的符文。

另一个角落，学徒们喊着号子，合力将一根粗大的蒸汽管道接入一个带有观察窗和压力表的圆柱形罐体。

更远处，一个由黄铜和硬木构成的机械手臂，正按照预设的轨迹，缓慢而精准地抓取着小零件。

这是一座蒸汽朋克的活体圣殿。

是机械原理、热力学、极致工艺与这个世界独特符文知识碰撞融合后，绽放出的奇异之花。

没有祈求神只的恩赐，没有依赖虚无的信仰之力，矮人们仅仅凭借对物质规则的理解、无穷的巧思和一双双布满油污老茧的手，在这里驾驭着火焰与金属的力量。

晨隆静静地站着，黑发蓝瞳的青年形态下，眼神却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轰鸣与油污，看到了前世记忆中年轻时痴迷的那些复杂图纸、轰鸣引擎所代表的机械美学……以及那份人类凭借理性与双手挑战自然、塑造世界的骄傲。

“怎么样？”铜须·铁砧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他用力拍了拍身边一台正在平稳运转的小型差分机模型，上面数百个黄铜齿轮精密咬合，进行着复杂的数学演算，“比那些神神叨叨、动不动就爆炸的奥术玩意实在多了吧？知道压力表怎么看吗？懂曲轴是怎么把活塞的上下蹦跶变成轮子转圈的不？”

他的护目镜推到了额头上，露出一双因常年面对炉火而略显浑浊、此刻却熠熠生辉的眼睛，紧盯着晨隆的反应。

晨隆走到一台正在被拆卸检修的蒸汽阀门前，伸手轻轻抚摸那光滑的金属表面和精密的螺纹，指尖传来稳定的热力与机械运转的韵律感。

他轻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杠杆，滑轮，齿轮组，曲柄连杆，气压传动，热能转化……还有初步的自动控制理念。你们在拆解‘力’和‘运动’，然后重组、驯服它们。”

铜须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

他本以为晨隆会和其他初来乍到的外人一样一头雾水，但眼前这人……“你……你咋知道这些词儿？还说得这么……顺溜？”

这些话语很接近矮人技术语言的核心骨架，外人即使见过实物，也绝难如此精准地概括核心。

晨隆没有回答，反而指向那台差分机：“它的计算逻辑是固定的？有没有试过用可替换的穿孔卡片来输入不同的计算指令？” 他又看向那忙碌的机械手臂，“它的动作序列是预设死的？有没有想过用有‘记忆’的特殊金属或者液压反馈系统，让它能根据抓取物体的软硬大小，自动微调力道？”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精准的扳手，敲在矮人紧绷的思维齿轮上，震得他嗡嗡作响。

woc，不是听不懂，是太懂了！晨隆提出的想法，有些他模模糊糊有过类似灵感但抓不住形，有些则像凿子凿开了堵塞的思路，豁然开朗！

“穿、穿孔卡片？！记忆金属？！反、反馈？！” 铜须猛地抓住晨隆的胳膊，力道大得像铁钳，“伙计！不，大师！你到底打哪儿来的？这些想法……天才！标准化生产！”

他激动得唾沫横飞，“俺们这儿每个大师傅都按自己习惯来，零件不通用，坏了只能找原主修！费时费力！还有你说的那个‘反馈’……” 他转身对着工坊咆哮：“诺力！快！把三号台那‘自适应夹具’的草稿拿来！老烟枪！别鼓捣你那破减压阀了！快过来听听！”

很快，几个同样浑身油污、年纪或老或少的矮人大师傅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