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问悯玉兔(1/2)

谷雨时节万物愉,谁晓广寒兔女郎?

本应月圆聚故乡,泣作好雨润禾苗。

夏至的吟诵声混着谷雨的细雨落下,指尖还攥着那枚刻着“霜”字的玉佩,余温未散。从梦山路的僻静小巷出来,众人沿着青石板路前行不过二里地,便撞进了一幅满是烟火气的谷雨图景里。细雨如丝如缕,像朱自清笔下“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的春潮,沾在檐角瓦当,聚成细碎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圈圈浅淡的水晕,宛若时光在路面上刻下的年轮。

路边的稻田里,农夫们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正弯腰插秧。嫩绿的秧苗沾着泥水,被小心翼翼地插进松软的田垄,一行行、一列列,整齐得像精心排布的碧玉簪。田埂上,几只白鹭悠闲地踱步,时不时低头啄食田中的小虫,见有人经过,也只是振翅轻飞,落在不远处的水畔,姿态优雅得如同画中仙子。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新禾的清香,还有雨后草木的湿润气息,这便是“谷雨时节万物愉”最鲜活的注脚,每一寸土地都透着蓬勃的生机,仿佛连空气都在欢腾。

“这谷雨的景致,可比西湖多了几分烟火气!”韦斌靠在一棵老樟树下,大口喘着粗气,肩头的伤口被雨水打湿,传来阵阵刺痛,可他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总算摆脱了那些跟屁虫,这下能好好喘口气了。”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苦笑道:“就是这雨下得不是时候,浑身湿得像只落汤鸡。”

李娜从行囊里掏出干净的布条,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动作却十分轻柔:“谁让你刚才突围时那么莽撞,伤口要是感染了,有你好受的。”她小心翼翼地为韦斌更换伤口的包扎,指尖触到他肩头的淤青,忍不住皱了皱眉,“你啊,就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做事向来是顾头不顾尾,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韦斌嘿嘿一笑,不敢反驳,只是嘟囔着:“这不是情况紧急嘛,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追上来。”林悦拉着鈢堂的手,蹦蹦跳跳地从田埂上跑回来,发间还沾着几片嫩绿的稻叶,像缀了枚天然的饰物。“夏至哥哥,你看那些农夫插秧,好有意思啊!他们插的秧苗,像不像你诗里写的‘禾苗’?”

夏至闻言,目光望向田间的秧苗,眼中泛起一丝怅惘。他想起《悯玉兔》的创作手记,那是谷雨次日的夜晚,微雨淅沥,月满如盘,他独坐窗前,看着楼下城市霓虹与雨后新秧的混合景象,心中涌起对“孤独者”的悲悯。如今眼前的谷雨图景,与当年的记忆重叠,只是心境早已不同。“是啊,这便是‘泣作好雨润禾苗’里的禾苗。”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伤感。

柳梦璃走到他身边,望着田间的景致,轻声吟道:“谷雨是春之压轴,土膏脉起,籽粒落泥皆带笑声。一个‘愉’字,便把这田野的雀跃、农夫的希冀全数点燃了。”她转头看向夏至,眼中带着几分探寻,“只是夏至兄的诗里,却藏着一丝孤寂,‘谁晓广寒兔女郎’这句,怕是另有深意吧?”

夏至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天边的细雨,仿佛透过雨幕看到了广寒宫中孤寂的玉兔:“这诗写的是玉兔,也是世间所有‘在热闹背面值班’的灵魂。当众生都在谷雨的生机里奔赴收成,谁还记得那位夜夜捣药、永世孤寂的兔女郎?就像此刻,我们身处这烟火人间,可凌霜她,却不知身在何处,是否也在承受着孤独的煎熬。”

沐薇夏扶着鈢堂,轻声安慰道:“夏至兄,你别太过忧心。凌霜姑娘留下了玉佩作为线索,说明她一直在引导我们,或许她就在前方等着我们。就像这谷雨的细雨,看似清冷,却能滋润万物,终会迎来收获的时节。”鈢堂也点了点头:“沐姑娘说得对,我们已经找到了沈先生的证据,只要顺着线索追查下去,不仅能为朝廷铲除黑鹰这颗毒瘤,一定也能找到凌霜姑娘。”

苏何宇轻摇折扇,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尽管雨幕遮挡了视线,但他深知黑鹰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处不宜久留,谷雨时节雨水多,山路泥泞,我们得尽快找到一处歇脚的地方,整理好证据,再商议后续的行程。”他指着不远处的村落,“前面有个村庄,我们不如去那里借宿一晚,也好打探一下消息。”

众人收拾好行囊,朝着村庄的方向走去。村子依山傍水,青瓦白墙的房屋错落有致,村头的老槐树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遮挡着细雨。村口的晒谷场上,几位妇人正趁着雨停的间隙,翻晒着去年的稻谷,见有人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一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走了过来,目光浑浊却透着几分睿智。他上下打量着众人,见他们衣衫有些破旧,身上还带着伤,便开口问道:“各位是从外地来的吧?看你们的模样,像是经历了不少波折。”苏何宇走上前,拱手行礼道:“老丈您好,我们是路过此地的旅人,途中遭遇了一些变故,想在贵村借宿一晚,不知可否方便?我们会付相应的酬劳。”

老者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相逢即是有缘,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酬劳就不必了,我家还有几间空房,你们若是不嫌弃,便随我来吧。”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夏至身上,“方才听闻这位公子吟诵诗句,言辞间颇有深意,不知公子可否再吟一遍,让老朽也饱饱耳福?”

夏至心中一动,老者的目光温和,不似有恶意,便再次吟诵起来:“谷雨时节万物愉,谁晓广寒兔女郎?本应月圆聚故乡,泣作好雨润禾苗。”吟诵完毕,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好诗!好一个‘泣作好雨润禾苗’!这诗眼在‘悯’,悯的是玉兔的孤寂,也是世间所有身不由己的孤独者。公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通透的心境,实属难得。”

林悦好奇地问道:“老丈,您也懂诗吗?您知道这诗里的‘兔女郎’指的是谁吗?”老者笑了笑,说道:“这‘兔女郎’,便是广寒宫中的玉兔啊。传说玉兔与嫦娥同居月宫,夜夜捣药,永世不得停歇。人间月圆之时,便是团圆之日,可玉兔却只能被困在广寒宫中,连故乡都回不去,这份孤寂,着实令人怜惜。”

夏至心中暗惊,老者的解读竟与他创作时的心境不谋而合,甚至精准地点出了诗中的“悯”字主旨。“老丈果然慧眼识珠,不知您是否听过这首诗的作者?”他试探着问道——惊羽是他的笔名,这首《悯玉兔》便是他当年以此名所作。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这个名字倒是有些耳熟。老朽记得几年前,曾有一位年轻公子路过此地,也曾吟诵过这首诗,还与老朽探讨过诗中的意境。那位公子说,这首诗是他在谷雨夜所作,彼时天空月满,地表微雨,热闹与孤寒在视线里垂直对峙,便有了这首诗。”

“是他!”夏至激动地说道,“老丈,您还记得那位公子的模样吗?他是不是随身带着一支桃木簪,簪头雕刻着桃花?”老者仔细回想了片刻,点了点头:“确实有一支桃木簪,那位公子十分珍视,时常拿在手中摩挲。他还说,这支簪子是他心爱之人所赠,等他处理完俗事,便会带着簪子去寻她。”

众人闻言,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沐薇夏说道:“夏至兄,看来凌霜姑娘真的来过这里!她一定是顺着沈先生的线索追查,路过此地时,留下了这些痕迹。”弘俊也说道:“老丈,您还记得那位公子是什么时候来的吗?她有没有留下其他的消息?”

老者叹了口气,说道:“大概是半年前吧。那位公子在村里住了几日,说要去寻找一位故人,还留下了一首诗,刻在了村后的石壁上。后来有一群黑衣人来过村里,四处打听那位公子的下落,手段十分凶狠,村民们都很害怕,没人敢透露半句。”

韦斌一听,顿时怒不可遏:“又是黑鹰的人!这些家伙真是阴魂不散,像牛皮糖似的粘人!老丈,您别害怕,我们就是来收拾这些恶人的!”李娜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冷静些,然后对老者说道:“老丈,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村民们的安全。不知村后的石壁在哪里,我们想去看看凌霜姑娘留下的诗。”

老者点了点头,说道:“石壁就在村后的山脚下,那里有一片竹林,诗就刻在竹林深处的石壁上。只是近来雨水多,山路泥泞,你们要小心一些。”他转身对屋内喊道:“阿敏,出来给各位客人带路!”屋内传来一阵清脆的应答声,一位身着青衫的女子走了出来,眉目清秀,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

女子走到老者身边,轻声问道:“爷爷,有什么事吗?”老者笑着说道:“阿敏,你带这位公子他们去村后的石壁看看,路上注意安全。”女子点了点头,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当看到夏至手中的玉佩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各位请跟我来。”

众人跟着女子朝着村后的方向走去。女子名叫毓敏,是老者的孙女,自幼在村里长大,对这里的山路十分熟悉。她走在前面,脚步轻盈,像一只灵活的小鹿,在泥泞的山路上行走自如。韦斌跟在后面,忍不住抱怨道:“这山路也太难走了,一步一个泥坑,真是花钱买罪受。”

毓敏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想要找到真相,哪有那么容易?就像这谷雨的禾苗,若是不经历风雨的洗礼,怎么能迎来丰收的时节?”韦斌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李娜忍不住笑了起来:“韦斌,你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老者所说的竹林。雨后的竹林格外青翠,竹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毓敏指着前方的石壁说道:“就在那里。”

众人快步走上前,只见石壁上刻着一首诗:“广寒捣药夜无眠,谷雨泣泪润心田。静待故人寻旧迹,共赏人间四月天。”字迹娟秀,正是凌霜的笔迹!夏至伸手抚摸着石壁上的字迹,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是凌霜!她果然来过这里!”

柳梦璃仔细端详着诗句,说道:“这首诗与《悯玉兔》遥相呼应,‘广寒捣药’对应‘谁晓广寒兔女郎’,‘谷雨泣泪’对应‘泣作好雨润禾苗’。凌霜姑娘是在告诉我们,她一直在等我们,而且她已经知道我们在追查黑鹰的罪证。”苏何宇补充道:“‘共赏人间四月天’,四月正是谷雨时节,说明她希望等我们铲除黑鹰之后,能和我们一起享受这人间的美好。”

就在这时,墨云疏一声厉喝:“当心埋伏!”

竹影骤乱,数十黑衣暗卫如夜鸦扑落。为首者刀锋泛青:“夏至,今日便是尔等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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