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余波与新芽(2/2)
他的目光扫过餐馆里寥寥无几的食客,最后落在了顾魏和魏若来这一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用带着浓重浙北口音的官话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哪位是顾魏顾医生?”
顾魏和魏若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我是。有什么事?”顾魏放下酒杯,平静地回应。
邮差明显松了口气,将那个包裹递过来:“有您的国际包裹,从……瑞士日内瓦寄来的。寄件人只留了一个缩写,‘h.m.’。邮船刚到码头,我看地址是军管会下属单位,怕有急事,就赶紧送过来了。”
日内瓦?h.m.?
顾魏心中一动,接过包裹。入手颇沉,油布包裹得很仔细,封口处用火漆封缄,火漆上的印记,是一个抽象的、环绕着橄榄枝的蛇杖图案——这是国际红十字与某个国际医学组织的联合标志之一。而“h.m.”,让他想起了几年前在日内瓦结识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汉斯·穆勒(hans muller)!他不是早在“金蝉计划”后就……
魏若来也认出了那个标志,眉头微蹙。他示意了一下,李兴(如今已是他的副手)立刻不动声色地靠近那名邮差,进行例行询问和登记。
顾魏在魏若来的注视下,小心地拆开了油布。里面是一个坚实的木盒,打开木盒,填充着防震的刨花。刨花中间,是一叠厚厚的、装订整齐的文件,最上面放着一封信。
信纸是高级的羊皮纸,上面是流畅的花体英文。顾魏快速浏览着,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怎么了?”魏若来察觉到他神色变化。
顾魏将信递给他,声音低沉:“是汉斯·穆勒教授的遗孀寄来的。她说穆勒教授在去世前(去年冬天病逝),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一些他当年与陈志航在‘涅盘计划’前期,参与一个国际专家研讨会时的往来信件和会议纪要的副本。他当时就对陈志航的一些极端观点深感不安,但并未重视。直到听闻上海的事件,他临终前深感愧疚,嘱咐妻子一定要将这些资料寄给我,他认为里面可能涉及一些……未被察觉的、更广泛的联系。”
“更广泛的联系?”魏若来接过信,他的英文阅读能力同样出色。快速看完后,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木盒中那叠厚厚的文件。
顾魏已经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翻看起来。那是会议纪要的复印件,纸张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他的目光定格在与会者名单和讨论议题上。
名单上,除了陈志航和几位欧美知名学者,还有一个用星号标注的名字,后面跟着括号注释:(观察员,日本,京都生物化学研究所)。
而讨论议题中,有一个分支议题赫然写着:“论特定族群基因序列对神经毒素敏感性的潜在差异及应用前景”。
“日本……京都生物化学研究所……族群基因序列差异……”顾魏喃喃自语,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陈志航的疯狂,难道并非孤例?他的某些思想,是否在那个战败国尚未沉寂的某些角落,找到了新的土壤?穆勒夫人寄来的这些资料,是无关紧要的历史尘埃,还是……另一场风暴来临前,飘来的第一片雪花?
餐馆外,黄浦江上传来悠长的汽笛声,穿透夜色,仿佛一声来自远方的、模糊的预警。
魏若来放下信纸,与顾魏目光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与警觉。
和平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真正停止涌动。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