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腥红汤》(2/2)

有天晚上,她被噩梦惊醒,发现自己竟站在厨房的垃圾桶前,手里拿着一块血淋淋的胎盘,嘴角还沾着腥气的汤渍。“我怎么会在这里?”她吓得扔掉胎盘,跌坐在地上,看着垃圾桶里的残渣,忽然想起仁心诊所男人的话——“都是健康产妇的”,可那个指甲盖,那个婴儿的影子,怎么解释?

她决定去仁心诊所问清楚。那天早上,她没去上班,直接去了城郊的巷子。可走到诊所门口,却发现门是锁着的,招牌被拆了,墙上贴着张“转租”的广告。她拉住路过的老人,问仁心诊所的男人去哪了,老人却摇头说:“哪有什么仁心诊所?这屋子空了半年了,前阵子听说有人在这儿非法倒卖胎盘,还出过事,说是有个产妇的胎盘被偷了,孩子生下来就没气了,警察来查过,人早就跑了。”

王秀兰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非法倒卖胎盘?孩子没气了?她想起那些暗红色的胎盘,想起梦里的婴儿,想起嘴角的腥气,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跌跌撞撞地跑回家,翻出之前装胎盘的黑色塑料袋,袋子上印着个模糊的地址——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垃圾处理站。

原来,她喝的根本不是什么健康产妇的胎盘,而是医院要销毁的医疗垃圾,说不定还带着病菌,甚至……是那个没活下来的婴儿的胎盘。

那天晚上,她又做了噩梦。梦里,那个小小的婴儿站在她面前,浑身是血,指甲盖缺了一块,眼睛里流着血,伸着小手抓她:“妈妈,你喝了我的身体,你要还我……”她想跑,却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婴儿扑过来,咬她的脸,咬她的脖子,嘴里喊着“还我身体”。

她尖叫着醒来,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血,不是梦里的血,是她自己抓的——脸上的疹子被抓得稀烂,血混着黄水,流得满脸都是。她冲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惨白,脸上布满了血痕,眼角的细纹又回来了,甚至比以前更深,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掉在肩膀上,像枯草一样。

她去医院看医生,医生说她得了严重的皮肤病,是细菌感染引起的,需要长期治疗。她又去看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她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是长期接触恐怖事物导致的。可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个胎盘汤惹的祸,是那个没活下来的婴儿在找她。

从那以后,王秀兰再也不敢照镜子。她辞了超市的工作,整天待在家里,拉着窗帘,不敢出门。老周劝她去看病,她也不听,只是抱着枕头,缩在沙发上,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还给你,我还给你……”

有天晚上,老周起来喝水,发现厨房的灯亮着。他走过去,看见王秀兰蹲在水槽前,手里拿着把刀,正在刮自己的脸。水槽里的水是暗红色的,混着血和皮屑,她嘴里还在念叨:“还你身体,还你……”

老周吓得赶紧抢下刀,把她送到医院。医生说,她的精神已经崩溃了,需要住院治疗。可住进医院的那天晚上,王秀兰就不见了。护士在她的病房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用血写着:“我把身体还给你了,别再找我了。”

后来,有人在城郊的仁心诊所旧址发现了她的尸体。她死在诊所的里屋,地上摆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她自己刮下来的皮肤和肉,旁边放着个碗,碗里是暗红色的汤,像极了她曾经喝的胎盘汤。

警察在诊所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本账本,上面记着王秀兰的名字,还有其他几十个人的名字,每个人的后面都写着“胎盘x次”。账本的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一行字:“欠的,总要还的。”

再后来,张姐也出事了。她的脸烂得不成样子,整天躲在家里哭,说看见个婴儿跟着她。小区里的人都说,是那些被倒卖的胎盘,是那些没活下来的婴儿,在找她们算账。

王秀兰的丈夫老周,后来把家里所有的锅碗瓢盆都扔了,包括那个炖过胎盘汤的砂锅。他说,每次看到那些锅碗,就想起王秀兰喝汤时的样子,想起她脸上的血痕,想起那个没活下来的婴儿,心里就发毛。

而那间仁心诊所,再也没人敢租。巷子深处的红砖墙,在风吹日晒下越来越斑驳,偶尔有小孩路过,会听见里面传来“吧嗒吧嗒”的声音,像有人在嚼东西,又像有人在哭,细弱的,带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