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海神祭夜的逆流光河(1/2)

陈阿海攥着竹篾的手被扎出了血珠,他却没顾上擦 —— 正月十二的夜里,神仙沟畔的渔村里,家家户户都亮着油灯,忙着扎船灯。窗纸上映着他爷爷陈老栓佝偻的身影,老人正用红纸糊灯壁,指尖的老茧在灯面上蹭出细碎的纸毛。

“阿海,灯檐要折三道褶,海神娘娘才认得出是咱陈家的灯。” 陈老栓的声音混着窗外的潮声,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涩。阿海赶紧照做,竹篾在他手里不听话地晃,想起明天就是正月十三,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东营的渔民,一辈子都围着海神娘娘转。每年正月十三的祭祀,比过年还隆重。神仙沟是黄河尾闾的支流,在这里与大海交汇,滩涂辽阔,芦苇荡密得能藏住水鸟。渔民们说,海神娘娘就住在沟与海交界的深水区,每年这天来接受供奉,保佑他们出海不遇风浪,渔网能兜住满舱的鱼虾。

天刚蒙蒙亮,阿海就被巷子里的脚步声吵醒。他趿着鞋跑出门,看见王三叔正扛着半扇猪肉往海滩走,肉皮上还沾着细沙;李婶提着竹篮,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苹果,红得像小灯笼。陈老栓已经把供品备好,猪头用酱油抹得油亮,摆在朱红漆的香案上,旁边是炸得金黄的面鱼,还有一坛刚开封的高粱酒。

“走了,去占个好位置。” 陈老栓背起香案,阿海赶紧拎着两盏船灯跟上。海滩上已经聚了不少人,五颜六色的供品摆了半里地,香案两旁的烛台都是枣木做的,足有一人高,粗红烛插在里面,像两根燃烧的柱子。

正午时分,祭祀开始。村里最年长的张大爷穿着蓝布长衫,手里拿着桃木剑,在香案前跳来跳去,嘴里念着没人听得懂的祷词。渔民们跟着跪拜,额头磕在沙滩上,扬起细沙。阿海跟着爷爷磕头,抬头时看见烛火摇曳,映着每个人虔诚的脸,连平时最调皮的二柱子,此刻也绷着脸,不敢吭声。

祷词念完,开始献供。张大爷拿起酒坛,往地上洒了三圈,酒液渗入沙滩,散发出淡淡的酒香。接着,渔民们轮流上香,线香插在香炉里,很快就烟雾缭绕,连远处的芦苇荡都蒙上了一层薄纱。阿海捧着香,小心翼翼地插进香炉,心里默念:“海神娘娘,保佑爷爷出海平安。”

最热闹的要数放船灯。太阳落山后,月亮升了起来,银辉洒在海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银子。渔民们把做好的船灯拿出来,每个灯里都点着蜡烛,灯壁上画着鱼、海浪,还有海神娘娘的画像。阿海的船灯是爷爷帮着画的,海神娘娘穿着红衣裳,手里拿着鱼篮,笑得慈眉善目。

“放喽!” 张大爷一声喊,上百盏船灯被放进神仙沟。水流缓缓,船灯顺着沟往大海漂,烛光在水面上晃荡,像天上的星星落进了水里。渔民们欢呼起来,二柱子还追着船灯跑,溅起一身水花。阿海站在岸边,看着自家的船灯混在灯群里,慢慢变成一个小红点,心里美滋滋的。

可没过多久,风向突然变了。原本吹向大海的风,猛地转了个方向,往河口刮来。阿海觉得不对劲,揉了揉眼睛 —— 那些已经漂远的船灯,竟然开始往回漂!一开始只是一两盏,后来越来越多,上百盏船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顺着水流逆流而上,往河口的芦苇荡漂去。

“咋回事?” 有人小声嘀咕。欢呼声停了,海滩上静得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阿海攥紧爷爷的手,感觉爷爷的手也在发抖。船灯飘进芦苇荡,在芦苇丛中穿梭,烛光透过灯壁,在芦苇叶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形成一个诡异的光阵。有的灯撞在芦苇杆上,蜡烛灭了,有的还在亮着,红的、黄的光在黑暗里晃,看得人心里发毛。

“别说话!” 张大爷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颤音。渔民们都不敢动,眼睁睁看着那些船灯在芦苇荡里转了一圈,然后停在河口中央,烛光忽明忽暗,像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们。阿海觉得后背发凉,拉着爷爷往后退了退,月光下,他看见爷爷的脸色惨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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