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海口骑楼鬼妇(2/2)
夜里十一点左右,熟悉的\咔嗒\声再次响起。阿杰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看着。缝纫机旁,渐渐浮现出一个穿蓝布旗袍的身影,正是照片上的林秀珍。她低着头,专注地踩着踏板,指尖偶尔会轻轻抚摸一下缝纫机上的布片,动作温柔得仿佛在抚摸爱人的脸庞。墙上的影子随着机针的起落轻轻晃动,针脚处的红光比上次更清晰,在雨雾中透着一丝诡异,却又带着说不尽的深情。
阿杰忽然想起账本里的最后一页,民国二十八年三月初七,正是三角梅盛开的季节。那天的账目没有记录,只画了一朵盛开的三角梅,旁边绣着一个小小的平安纹。王阿婆说,秀珍就是在那天被发现去世的,怀里抱着一块绣到一半的平安纹布,指尖还捏着沾血的绣花针,窗台上的三角梅开得正艳,花瓣落在她的发间,像撒了一层粉色的雪。
缝纫机的声音渐渐慢了下来,秀珍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她抬起头,望向码头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仿佛看见了什么让她安心的景象。墙上的影子慢慢淡化,最后只剩下那些泛着红光的针脚,在青砖墙上渐渐凝固,变成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第二天雨停后,阿杰走到对面的青砖墙前,果然看见墙上有一道模糊的平安纹印记,阳光照在上面时,会隐隐透出暗红的色泽。他回到骑楼,打开樟木箱,将那些绣品一件件整理出来。在最底层,他发现了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半块破碎的船板,上面粘着一小片绣着平安纹的布片——那是陈阿明的遗物,当年被海浪冲到岸边,是秀珍托人找了三个月才找到的。
阿杰决定把这些故事画下来。他在二楼支起画架,以青砖墙和骑楼窗为背景,画里的林秀珍抱着绣绷坐在窗前,窗外是盛开的三角梅,缝纫机上的平安纹泛着淡淡的红光。画到一半时,他感觉有人站在身后,回头却空无一人,只有樟木箱里的绣品轻轻动了一下,仿佛有人在抚摸那些凝结着思念的丝线。
半年后,阿杰的画展在骑楼改造的艺术空间开展。那幅《骑楼绣影》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画前总是围着很多人。有老人看着画流泪,说想起了当年的林秀珍;有年轻人好奇地问故事的细节,听完后都沉默不语。
开展那天晚上,阿杰又回到37号骑楼。月光透过藤蔓照在缝纫机上,机身泛着柔和的光。他忽然发现,樟木箱里的绣品少了一件——正是最上面那方银线平安纹手帕。阿杰走到窗前,看见对面的青砖墙上,那道平安纹印记旁,多了一朵小小的三角梅印记,在月光下隐隐发亮。
后来阿杰搬走了,将那架缝纫机和账本留在了骑楼里。新的租客是一对年轻情侣,听说了秀珍的故事后,不仅没有害怕,还特意在窗台上种了几株三角梅。每年三月,三角梅盛开的时候,总会有晚归的人看见,37号骑楼的二楼窗前,仿佛有个穿蓝布旗袍的女子,正抱着绣绷,静静地凝视着码头的方向,缝纫机的\咔嗒\声,混着海浪的声音,在夜色里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