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地板下的叩门声(2/2)

事情传开后,社区里分成了两派。年轻业主主张找专业机构检测,认为是地基沉降导致的异响和光学错觉;老年业主则坚持要请民俗专家来看,觉得是惊扰了亡魂。李建国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直到他发现自家地板上也出现了异样——那天清晨拖地时,他看到卧室地板上有一串淡淡的水印,形状和赵磊监控里的脚印一模一样,就停在他的床脚边。

经社区主任牵线,李建国联系到了市文化馆的民俗专家陈教授。陈教授七十多岁,研究地方民俗几十年,一听情况就皱起了眉头:“无主骸骨最忌动土,你们开发商把人家随意迁埋,还盖了住宅,这是犯了忌讳。那些叩门声,其实是亡魂在求安身之处啊。”他跟着李建国去社区查看,走到老樟树下时突然停下,指着树根处说:“这里的土是新翻的,骸骨应该就埋在这附近。”

开发商起初不同意挖开绿化区,怕影响楼盘口碑。直到赵磊把事情发到了本地论坛,引发了媒体关注,张总才迫于压力同意配合。挖掘那天,很多业主都围在旁边,李建国注意到王大妈手里攥着一把香,嘴里念念有词。当挖掘机挖到一米深时,果然挖出了十几具零散的骸骨,还有一些锈迹斑斑的铜钱和瓷片——陈教授说那是民国时期的随葬品。

安魂仪式定在农历十月初一,也就是传统的寒衣节。陈教授按照当地习俗,准备了香烛、纸钱和三十七个骨灰坛,每个坛子上都贴了写着“无名先灵”的黄纸。仪式从傍晚开始,陈教授领着业主们在老樟树下焚香祭拜,念诵安魂咒。李建国作为代表,把整理好的骸骨逐一放入骨灰坛,他发现有一具骸骨的手指骨特别纤细,像是个孩子的,心里不由得一阵发酸。

仪式进行到一半,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飘起了细雨,落在人脸上凉丝丝的。奇怪的是,当陈教授把骨灰坛放入提前挖好的集体墓穴时,李建国清晰地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像是放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那天夜里,社区里所有业主都没有听到叩门声,赵磊的监控里也再没出现过奇怪的脚印。

后来,开发商出资在老樟树下立了一块“无名先灵纪念碑”,陈教授题写了“慎终追远”四个大字。李建国每天清晨散步时,都会绕着纪念碑走一圈,有时会看到王大妈在碑前摆上水果,有时会遇到年轻业主带着孩子来鞠躬。有一次,赵磊的儿子拿着画笔在旁边画画,李建国问他画什么,孩子举着画纸说:“画爷爷们,他们现在睡得很安稳啦。”

入春后的一个清晨,李建国在鸟叫声中醒来,窗外的老樟树抽出了新芽。他下楼时,看到张总带着几个工人在纪念碑周围种花,见到他便笑着打招呼:“李老师,以后每年清明,我们公司都来这里祭拜。”李建国点点头,看着阳光透过樟树叶洒在纪念碑上,那些曾经的叩门声,此刻仿佛化作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温柔而安宁。

他突然想起陈教授说过的话:“城市要发展,但不能忘了脚下的土地。那些被遗忘的生命,只要给他们一点尊重,就能和我们和平共处。”李建国弯腰捡起一片飘落的樟树叶,叶脉清晰,就像这座城市的记忆,无论时光如何流转,都不该被轻易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