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过港隧道的白衣魅影(2/2)
旧渔港早在1990年就拆了,改成了海滨公园。我喝着姜汤,胃里却还是一阵发寒。阿明所说的,正是流传最广的“水鬼乘客”传说,十多年来,至少有二十多个司机说过类似的经历:湿漉漉的乘客,目的地是早已消失的旧渔港,到达后凭空消失,只留下一滩水渍。有人说那是当年填海时淹死的渔民,也有人说就是那个白衣女子的化身。
“我爷爷说,那些骨头里有个年轻女人的,”阿明压低声音,“手腕上还戴着个银镯子,上面刻着‘秀莲’两个字。施工队后来把镯子埋在隧道入口的榕树下了,说是镇压怨气。”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隧道入口左侧果然有一棵老榕树,枝叶繁茂得有些异常,即使在暴雨中也不见凋零,树干上缠着一圈圈红绳,像是无数只红色的手。
那天晚上我没再接活,把车停在自家楼下,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雨还在下,我想起刚入行时,师傅告诉我过港隧道的规矩:晚上经过时要鸣三次喇叭,算是打招呼;遇到穿白衣的人千万别停车,也别回头;要是载到浑身是水的乘客,就说旧渔港拆了,绕去海滨公园,千万别真往旧址开。那时候我以为是老师傅的迷信,直到今晚亲眼所见。
凌晨三点,手机突然响了,是调度中心的电话,说有个急诊病人要从旗津的医院转到市区,愿意出三倍车费。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车钥匙。雨小了些,月光透过云层洒在路面上,泛着冷光。再次驶入过港隧道时,我按师傅说的,鸣了三次喇叭,喇叭声在隧道里回荡,像是得到了回应,原本冰冷的空气似乎都暖和了些。
隧道中段的应急灯突然闪了一下,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只见后座的病人盖着被子,睡得很沉。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车道旁的人行道上,有个白衣女子正站在那里,这次她没有走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长发被风吹起,露出手腕上一点银色的光泽。我握紧方向盘,不敢回头,也不敢减速,直到驶出隧道,才发现手心的汗已经把方向盘浸湿了。
后来我再也没在午夜开过过港隧道,每次经过入口的老榕树,都会鸣笛示意。有一次我载着一个老阿婆,她看着榕树说:“这树底下埋着个银镯子,是我年轻时最好的朋友秀莲的。1978年填海的时候她掉海里了,我们找了三个月都没找到。隧道通车那天,我在这树下烧了纸,就听见有人跟我说‘谢谢’。”
2005年,过港隧道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翻新,工人在入口的榕树下真的挖出了一个银镯子,上面刻着“秀莲”两个字,镯子已经氧化发黑,却依然完好。翻新后的隧道安装了更亮的灯光,还加了监控摄像头,传说渐渐少了。可我每次经过,还是会鸣三次喇叭,有时会看见灯光下有个白衣身影在人行道上一闪而过,像是在跟我打招呼。
去年我退休了,把出租车卖了,换成了一辆小电动车。有次带孙子去旗津玩,经过隧道时,孙子突然指着窗外说:“爷爷,那个阿姨在跟我们挥手。”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阳光透过隧道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的尘埃,什么也没有。可我知道,她还在那里,守护着这条连接两岸的隧道,也守护着那段被海水淹没的记忆。
走出隧道时,孙子突然说:“爷爷,刚才那个阿姨手腕上的镯子好漂亮。”我愣了一下,看向入口的老榕树,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有人在点头微笑。高雄的阳光很暖,驱散了隧道里的凉意,我摸了摸孙子的头,轻声说:“那是秀莲阿姨,她在跟我们说再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