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暗流与砥柱(2/2)
效果是显着且立竿见影的。短短数日之内,依托新的排查机制和加强的边境监控,又有几名身份可疑、试图以各种身份,如行脚医生、游方道士,接触军中低阶军官或地方权力机构小吏的人员被成功挖出。虽然审讯表明这些都只是外围传递消息的小角色,未能触及吕布情报网络的核心,但也足以证明渗透的存在并非空穴来风,并有效震慑了那些内心可能有所动摇的潜在骑墙者。
然而,巨大的压力也如影随形。这种高强度、高精度的内部整顿与外部戒备,不可避免地带来了一种普遍的紧张情绪。军营中,一些中层将领私下觉得文聘将军近来过于严苛,有些不近人情,排查行动让人心惶惶;地方官府里,一些官吏则感到束手束脚,处理公务时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便被记录在案。但文聘凭借其多年镇守南阳积累下的崇高威望和一贯的刚正不阿,强行压制着这些不满的杂音与暗流。他心中雪亮,在此危如累卵的时刻,一丝一毫的仁慈与松懈,都可能成为导致整个南阳防线崩溃的蚁穴,那才是对信任他的刘表、对荆州万千百姓最大的残忍!
与此同时,江夏前线。
甘宁再次率领其麾下悍勇的水军,在月色下击退了一次江东军精心策划的小规模登陆骚扰。战斗短暂而激烈,江面上漂浮着几艘燃烧的走舸残骸和零星浮尸。战斗结束后,甘宁独自一人坐在江边一块被江水冲刷得光滑的巨礁上,默不作声地擦拭着他那对寒气森森的双戟。戟刃上的血污被仔细揩去,映照出天上稀疏的星月和江中晃动的火光。江风带着浓重的水汽和隐约散不开的血腥气味,吹拂着他年轻却已刻满风霜与不羁的脸庞。
他也听到了一些从北面通过各种渠道传来的风声,关于南阳日益紧张的局势,关于吕布陈兵边境的威胁。这些消息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同仇敌忾,反而让他心中那股积郁已久的愤懑与不甘更加浓重,如同眼前这浑浊的江水,翻腾不休。北面有吕布这等强敌虎视眈眈,东面有孙策日夜猛攻不休,而荆州内部,蔡、蒯等大族把持权柄,像他这样真心想做事、有能力打仗的将领却难以尽展所长,只能在这漫长的江防线上,被动地应对着江东军无休无止的骚扰,无法在真正决定荆州命运的大战场上斩将夺旗,博取功名。
“兴霸,又在此处独自沉思?”苏飞安排好巡防后,寻了过来,坐在他身旁的礁石上。
甘宁望着脚下奔流不息、深不见底的浑浊江水,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子翼,你我心中皆明。你说,这荆州……照此下去,还能坚守多久?北有吕布恶虎眈眈,东有孙策群狼猛攻,内部却……哼!”他没有完全说破,但那一声冷哼,已道尽了他对荆州高层颟顸、用人唯亲的不满与失望。
苏飞闻言,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此等军国大事,牵扯甚广,非我等区区军将所能置喙。尽力而为,恪尽职守,但求问心无愧吧。”
甘宁猛地握紧了冰凉的戟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没有再回应苏飞的话。但他心中的那个念头,那个关于寻找明主、施展抱负的念头,却如同江底深处纠缠的水草,在北面传来的“暗流”涌动下,摇曳得更加剧烈,几乎要破水而出。他渴望的,是一个能让他这柄无双利刃尽情挥砍、劈开混沌的广阔战场,而不是在这看似庞大实则日渐沉沦的泥潭中,被动地消耗着生命与锐气,直至慢慢锈蚀、湮没无闻。
而在更北方,太行山余脉,黑山区域。
刘备站在刚刚搭建起来的、还散发着新鲜木材气味的简易营寨望楼上,手扶栏杆,极目远眺。眼前是初具规模的营地区域,以及正在空地上随着口令进行基础操练的数千部众。这些人马,大多是最初追随他的老底子以及这一路收拢的溃兵、流民,虽然装备依旧简陋,刀枪不全,衣甲破旧,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整顿与磨合,士气已然逐渐高昂,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南阳局势日趋紧张的消息。这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忧虑,反而让他眼中闪烁着更加坚定、充满机遇的光芒。他更加确信,自己选择这条深入混乱之地、看似艰难险阻的道路是正确的。乱世,危机之中往往蕴藏着最大的机遇!他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在这片各方势力暂时无暇顾及的夹缝之地,默默积蓄力量,锤炼这支属于他自己的军队,等待那风云变幻、龙蛇起陆的时刻到来。
各方势力,都在依照自身的逻辑与目标,在历史的洪流中或攻或守,或明或暗地运行着。南阳,依旧是这场席卷荆襄大地的风暴酝酿的核心所在。文聘以其坚韧与铁腕,如同激流中的砥柱,顽强地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巨大压力。然而,这场围绕着荆州归属的宏大博弈,棋盘上的棋子远未落定,暗流之下,潜藏着更多未知的变数与杀机,远未到终局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