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青州的铁幕(1/2)

青州,临淄。

凛冽的北风裹挟着渤海湾的湿冷咸腥,呼啸着掠过这座古老的城邑,卷起街道上的尘土与枯叶。相较于邺城尚存的浮华底蕴与宛城新兴的蓬勃朝气,此地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边地特有的、混合着盐碱气息与铁器冰冷的肃杀之气。刺史府邸的书房内,上好的青州炭在鎏金火盆中烧得噼啪作响,散发出灼人的热力,却丝毫驱不散袁谭眉宇间凝结的、如同窗外寒冬般的冷冽与决绝。

他面前的黑漆案几上,摊开着一卷来自邺城的加急公文,锦帛上那大将军府的朱红印信,此刻在他眼中显得格外刺眼。公文辞藻华丽,通篇皆是“兄弟阋墙,外御其侮”、“同气连枝,共扶汉室”的冠冕堂皇之言,然而剥开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核心的要求却如同淬了冰的匕首,直指青州命脉——着令青州“协防”并州方向,即日筹措足以供应三万大军三月之用的粮秣,并即刻抽调五千久经战阵的精锐步骑,悉数听候邺城调遣,移防至毗邻幽州的河间国。

“协防?哼!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协防’!”袁谭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厚重的木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笔墨纸砚随之跳动。他胸膛剧烈起伏,因愤怒而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卷公文,仿佛要将其烧穿,“并州之失,乃颜良、文丑轻敌冒进,邺城谋划失措,斥候不明所致!与我青州何干?!如今吕布在北疆厉兵秣马,咄咄逼人;曹操在兖州舔舐伤口,虎视眈眈!我青州三面受敌,自顾尚且不暇,他们倒好,上下嘴唇一碰,就要钱、要粮、更要我麾下儿郎的性命!真当我袁显思是他们的仓廪奴仆,可以任意盘剥驱策不成?!”

他越说越怒,声音因极致的愤懑而变得嘶哑。想起自己当年独力攻破北海孔融,浴血稳定青州的赫赫战功,在父亲那里得到的嘉奖不过寥寥;如今邺城决策失误,导致大局失利,这沉重的代价却要转嫁到他的头上。更要忍受那躲在父亲身边,只会巧言令色的弟弟袁尚,及其党羽审配、逢纪等人无休止的排挤与掣肘!一股混杂着功劳被忽视、付出被践踏、地位受威胁的巨大屈辱与不平,如同毒焰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心腹谋士郭图坐在下首,面色同样阴沉如水。他小心地拾起那卷被拍得边缘卷曲的公文,又仔细逐字研读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印证他之前的判断。他缓缓将公文放回案上,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沉声道:“公子,请暂息雷霆之怒。此事,虽来得急迫,却完全在意料之中。自邺城那些离间公子与主公的流言悄然传开,审配、逢纪之辈,便绝不会坐视公子在青州安稳发展,积蓄实力。此乃阳谋,意在釜底抽薪!公子若遵令照办,则青州本就不甚厚实的家底将被掏空,元气大伤,日后更无话语权;若公子断然抗命,则正好授人以柄,坐实了流言中所谓‘拥兵自重’、‘不顾大局’的指控,他们便可借主公之手,名正言顺地收拾我们!”

“难道就任由他们这般拿捏,我袁显思就只能束手待毙?!”袁谭低吼道,额角青筋隐现。

“自然不是!”郭图眼中寒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明面上,我们自然不能授人以口实。立刻回文邺城,言辞务必恭顺谦卑,详陈青州之困难:新定之地,匪患未靖;北有公孙残部与凶悍海寇时常侵扰,南惧曹操精锐趁虚而入;府库空虚,粮秣筹措维艰;兵员分散布防,抽调精锐恐伤及地方守御根本……然,为顾全父亲大局,青州必竭尽所能,咬紧牙关,先行筹措一万大军一月之粮,抽调两千并非核心的郡国兵,分批、缓慢运往河间。总之,核心便是一个‘拖’字诀,极尽诉苦、渲染困难之能事,让他们即便不满,也暂时抓不到切实的把柄!”

袁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追问道:“那暗地里呢?公则,我要听的是真正的破局之策!”

“暗地里?”郭图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划动,仿佛在勾勒一幅隐秘的蓝图,“公子,乱世立身,父子亲情亦不可恃,归根结底,靠的是绝对的实力,是握在手中的刀剑!邺城既然视我等为鱼肉,我们便需行非常之法,以求自保,更要暗中积蓄足以扭转乾坤的力量,静待时局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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