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宛城定见(2/2)
这番话,尤其是对籍籍无名的黄忠竟有如此之高、近乎预言的评价,让素来沉稳的贾诩眼中都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他自诩消息灵通,却也未曾过多关注过这位长沙老将,但见吕布言之凿凿,神色笃定,便知主公必有其所依仗的、常人难及的识人慧眼与消息来源。甘宁更是心头剧震,他在荆州多年,也只隐约听闻过黄忠勇力过人,却万万想不到在主公心中,对此人的评价竟高到如此地步,堪比孙策!这让他对吕布的敬畏之心,更深一层。
“所以,”吕布总结道,目光再次落在那份象征着荆州求和意图的厚重礼单上,语气已然恢复平静,“刘景升这份‘厚礼’,我们却之不恭,收下。他的‘好意’与‘请求’,我们心领神会。回复其使者,就说我吕布,向来重视与刘荆州的邻里盟好,定当恪守约定,不会行那趁人之危的不义之举。让他放宽心,全力去与孙策周旋便是。”
他看向贾诩,吩咐道:“文和,回复刘表的文书,由你亲自斟酌措辞。既要言辞恳切,让刘表能暂时安心,不至于狗急跳墙;亦需语带玄机,留足转圜余地,莫要断了日后局势有变时,我等可能的机会。”
“诩明白,必妥善措辞,既安其心,亦留后路。”贾诩躬身,沉稳领命。
吕布这才将目光转向眼神已然恢复冷静、甚至带着几分恍然之色的甘宁,语气放缓,带着一丝考校之意:“兴霸,方才可是觉得,我拒绝了南下良机,让你错过了一个立下赫赫战功,以证自身价值的契机?”
甘宁闻声,立刻抱拳,神色坦诚,带着反思:“回主公,末将……确有此念。沙场建功,是武将本分。但听完主公与贾公高屋建瓴、洞察全局之分析,方知末将目光短浅,只图一时之快,险些误了主公经略天下之大计!眼下确非南下图荆的最佳时机,稳固根基、蓄势待发方为上策。末将受教!”
“无妨。”吕布摆了摆手,神色温和了些许,“你有锐气,渴求战功,这是为将者的本分,是好事。但欲为统帅,尤其是未来独当一面、执掌我水师全局的统帅,便需有超越一城一地得失的大局之观。你的战场,不只在眼前这淯水、汉水,更在于这天下风云变幻之势中。我让你全权筹备水师,并非只为明日或许发生的某一场战斗,而是为了未来,当我军决定饮马长江,逐鹿东南,与天下群雄争锋之时,你甘兴霸,要能为我劈波斩浪,扫清一切水上障碍,奠定必胜之基!那,才是你真正名留青史、不枉此生的大功业!”
甘宁闻言,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胸中豪气干云,之前因不能立刻出战而产生的一丝遗憾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宏大和激动人心的远景。他再次深深一躬,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主公高瞻远瞩,末将茅塞顿开!必不负主公厚望,竭尽所能,为我军打造一支无敌水师,以待来时!”
“至于那刘备…”吕布像是忽然想起,嘴角扯出一抹冷峻的弧度,“他在兖豫边界剿匪也剿了挺久了,听说仗着地利人和,势力反倒略有壮大?告诉坐镇长安的相关属僚,可以‘不经意’间,让一些关于曹操某些边境屯粮点守备‘疏忽’的消息,流传到刘备耳中。让他再给曹孟德多找点麻烦,别让我们的曹司空过得太清闲了。但记住,”他语气转厉,“要做得干净利落,间接再间接,绝不能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把柄!”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富有远见地传达下去。北抚胡患、西稳根基、东观虎斗、南固发展的战略被再次强调和深化。刘表的求和被顺势应允,为己方换来了至关重要的战略发展时间与空间;北疆的军事威慑与经济怀柔双管齐下;东线继续坐山观虎斗,甚至不忘暗中添柴加火,使其争斗更烈;南线则抓紧时间消化南阳,推行新政,同时全力支持甘宁筹建未来水师的基石。
吕布重新坐回案前,目光沉静如深潭之水。他深知,在这乱世之中争霸,如同对弈国手,有时需如雷霆般猛攻,有时则需如磐石般忍耐。现在,就是需要极致耐心和全力积累的时候。消化新得的地盘,整合内部的力量,发展农工商贸,训练精锐新军,尤其是前所未有的水师,等待北方胡患被彻底抚平,等待中原曹袁两家进一步消耗彼此,等待南方孙策与刘表露出更大、更致命的破绽。
他不需要急于一时的攻城略地,贪图蝇头小利。他需要的是最终能鲸吞天下、奠定皇图的绝对实力和万全准备。刘表的使者带着“满意”的答复和一丝庆幸离开了宛城,而吕布,则在这由他亲手营造出的、暂时的战略平静期下,如同最富耐心的猎手,继续有条不紊地编织着一张笼罩整个天下的、更大更坚韧的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