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砥柱(1/2)

宛城行辕内的灯火,几乎彻夜不熄,将吕布挺拔却已显疲惫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他用力揉着发胀的额角,指尖传来的冰凉也难解心头的燥郁。面前堆积如山的军报,每一份都仿佛带着前线的硝烟与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颍川方面,张辽仍在死守,字里行间透出的惨烈令人窒息。伤亡数字触目惊心,箭矢、滚木、礌石消耗殆尽,数次急报请求补充。曹仁显然是铁了心要拔掉这颗钉子,攻势如潮,不计伤亡。战报中提到颍阴城墙多处出现巨大裂痕和坍塌,全靠守军冒着箭雨,用血肉之躯连夜搬运木石泥土勉强填补,才未让曹军趁虚而入。

壶关方向,颜良依仗着数倍的兵力优势,如同不知疲倦的巨兽,日夜不停地轮番猛攻。陈宫虽智计百出,张绣亦勇猛搏杀,屡次击退敌军,但关内士卒早已疲惫不堪,减员严重,每一个还能站在关墙上的身影都带着伤。

河内徐晃那边,与张合的僵持看似平静,实则如同走在绷紧的钢丝上,任何一方若有生力军加入,这脆弱的平衡便会瞬间打破,引发雪崩。

最让吕布心头滴血的,是将领的折损。就在昨日,一份染血的战报送到他案头。他麾下一名以勇力着称的骑都尉,在颍川城外一次试探性的反击中,试图撕开曹军的包围圈,却不幸被夏侯渊部将率精骑截住,陷入重围。那都尉死战不退,手刃十余人,最终力竭,被乱枪刺死,首级被曹军割去示众。这并非第一个战殒的将领,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战争的绞肉机,正冷酷而高效地吞噬着他麾下忠诚儿郎的性命和热血。

“主公,颍川急报,文远将军急需箭矢五万支,伤药百石,滚木……”幕僚低声念着张辽最新的求援清单,声音越来越沉,每一项物资都关乎着颍阴能否继续坚守。

吕布沉默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南阳的库存也在急剧消耗,既要支撑甘宁水师在淯水上的袭扰,维持那条看不见的战线,又要供给前出至西鄂、雉县的疑兵,虚张声势,还要时刻防备内部可能出现的动荡。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同时面对曹操、袁绍这两个庞然大物的挤压,即便他吕布个人勇武盖世,麾下也有张辽、高顺这样的良将,陈宫这样的谋士,但在绝对的实力和资源差距面前,个人的力量是何其渺小,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艰难。

“成廉。”吕布抬起头,目光落在帐下一位面容坚毅、沉默寡言的将领身上。此人是他的并州旧部,武艺或许不算顶尖,但胜在沉稳可靠,执行力极强。

“末将在!”成廉跨步出列,甲胄发出铿锵之声。

“予你步卒一千,民夫五百,押送这批物资,走鲁阳道,送往颍川文远处。”吕布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去路途遥远,曹军游骑肆虐,必不会让你安然通过。路上可能会遭遇层层截杀,务必小心谨慎。物资,能送多少是多少,但人,”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成廉,“要尽可能给我带回来!”

这是一项危险且看似不起眼的任务,押送粮草辎重,远不如阵前斩将夺旗来得风光显赫。但成廉脸上没有任何波动,更没有半分犹豫,抱拳沉声道:“末将领命!必竭尽全力!”

吕布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这就是他如今能派出的重要力量了,不再是张辽、高顺那样的核心利刃,而是成廉这样忠诚可靠的基石。战争进行到这个残酷的阶段,考验的已不仅仅是顶尖武将的锋芒与谋士的奇策,更是整个势力中下层军官的韧性、忠诚与执行力。

成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出发了。队伍拉得很长,装载着颍阴急需物资的大车在崎岖的道路上发出吱呀的呻吟。一千步卒护卫在前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山林丘壑,那五百民夫则低着头,奋力推着车辆,他们知道,一旦遇敌,自己这些手无寸铁之人便是待宰的羔羊。整个队伍沉默而肃杀,弥漫着一股悲壮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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