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荆襄的暗流(2/2)

简雍捻着短须,沉吟道:“刘景升此刻,必如坐针毡。他年老求稳,断不敢与奉着天子的吕布正面冲突。日后倚重主公抵御北面压力的心思,只会更重。这正是我等索要粮草、扩大编制、稳固防区的好时机。”

孙乾却面露忧色:“然则,主公乃汉室宗亲,天子陷于强臣之手,近在咫尺。若完全无视,有损忠义之名;若主动靠拢宛城朝廷,又恐为吕布所制,甚至被其利用,反伤刘荆州之心。”

刘备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粗糙的地图上宛城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纷扰的冷静:“天子在宛,这意味着,至少眼下,汉室朝廷的旗号,被吕布从长安立在了这里。”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关羽、张飞等人:“我等自是汉臣,当尊汉室。然,尊汉室,不等于盲从吕布。吕布若行伊尹、霍光之事,匡扶汉室,我等自然敬之。吕布若存董卓、王莽之心……”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让众人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

“眼下之势,”刘备站起身,走到帐门边,望着北方夜空,“刘荆州方寸已乱,北防必仰仗我等。翼德继续清剿东部匪患,打通与汝南的联系,积攒钱粮人手。云长加紧整训士卒,尤重纪律阵法。宪和、公佑,除了联络士人豪强,亦可派人,以商旅或探亲名义,往宛城一行。”

关羽眼神微动:“大哥之意是……”

“不主动接触朝廷,但需亲眼看看,宛城究竟是何光景,吕布究竟想做什么。”刘备转身,语气坚决,“我等力量尚微,首要在存身,在壮大。荆州北疆,便是我等存身壮大之地。对刘景升,要显忠诚,陈说利害,务求实利。对宛城……暂且观望,静待其变。”

他的策略清晰而富有弹性:承认并利用“天子在宛”这个新现实,将其作为从刘表处获取资源的理由,同时保持自身独立性,密切观察吕布动向,在忠于汉室与避免被吕布裹挟之间,走一条狭窄而危险的路。

关羽颔首,深以为然。张飞嘟囔两句,却也明白这是老成之计。

荆襄的夜空下,暗流已然澎湃。刘表的龟缩与刘备的蛰伏,都是对这扑面而来的巨浪最直接的反应。他们都知道,那个盘踞在北方南阳的邻居,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需要防范的军事集团,更是一个高擎着正统旗帜、难以正面抗衡的政治庞然大物。时代的潮水,正以沛然莫之能御之势,改变着每一个沿岸者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