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四方惊惧(1/2)

许都易帜,曹操归附的消息,如同隆冬里最凛冽的寒风,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天下。它所携带的不仅仅是政权更迭的信息,更是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让所有接到消息的诸侯,无论身处何地,都感到脊背发凉,心头沉甸甸地压上了一块巨石。

江东,柴桑。

水师大寨的喧嚣似乎都安静了几分。中军楼船顶层,孙策一把将那份来自北方的详细战报拍在案几上,震得杯盏乱晃。他胸膛起伏,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不再是往日纯粹的昂扬战意,而是交织着震惊、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凛然。

“兵不血刃……兵不血刃啊!”孙策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他看向坐在对面,正凝神细观江图的周瑜,“公瑾,我们还在江夏与文聘、刘备血战,一寸寸地争夺城池,将士的鲜血染红了江水。他吕布,就这么……就这么把曹操给吞了?连许都城墙都没碰一下?曹操呢?他就这么降了?他那兖州基业,他那十万大军,他那郭嘉、荀彧、程昱……都哪里去了?!”

周瑜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俊雅的脸上亦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没有立刻回答孙策连珠炮似的追问,而是缓缓道:“伯符,稍安。你看这份战报,字里行间,方见真章。”

他拿起战报,逐条分析:“曹操之败,绝非败于一阵一役。细究其过程,吕布先是掌控司隶、并州、南阳,对其形成三面合围,此乃锁其手足;再以商贸手段,倾销盐皂,扰乱其治下经济,据闻许都后来粮价飞涨,钱币几同废铁,此乃腐其脏腑;最后兵压颍川,却不急攻,只是稳扎营寨,断其外援,活活将一座雄城、数万大军耗到粮尽授首,内部崩溃……此非战之罪,乃势之败,局之败。吕布所谋者,已非一城一池,而是整个中原的棋局。”

周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浩渺长江,仿佛在透过江水看向北方:“更令人心惊者,是曹操之降。以曹孟德之刚烈枭雄,宁折不弯,竟会选择归附……这意味着,吕布给予的条件,或者吕布展现出的实力与前景,让曹操认为顽抗只有死路一条,而妥协尚有一线生机,甚至……未来。这比单纯的军事胜利,更可怕。”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孙策:“温侯……所谋者大,所图者远。其用兵理政,已全然超脱寻常诸侯争霸的窠臼。我们与刘景升在江夏的缠斗,争夺一江一城之得失,在他眼中,恐怕与孩童争夺玩具无异。他的棋盘,是整个天下。”

孙策烦躁地一拳砸在窗棂上,木屑纷飞:“憋屈!依公瑾之见,我们当如何?吕布势大成虎,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是我们江东?他虽曾资助于我,有香火之情,但观其行事,绝非念旧留情之辈!”

“伯符勿忧。”周瑜走回案前,声音沉稳,“吕布眼下重心,必在消化中原,稳定北疆。其新得兖、豫、徐三州,地盘骤然膨胀数倍,内部整合千头万绪,曹操旧部人心未附,皆是隐患。此刻,他绝不愿,也无力再轻易南下,与我江东这带甲十余万、水师称雄的强藩开衅。”

他分析道:“然,防备不可不有,姿态不可不做。我军当立刻暂缓对襄阳之攻势,巩固江夏已得之地,加筑营垒,深挖壕沟,将水陆防线经营得铁桶一般。同时,加紧操练水师,多造楼船大舰。对外,可遣一张纮公这般老成持重、善于辞令之士,携重礼前往许都,恭贺温侯‘定鼎中原,匡扶汉室’,言辞务必恭谨,重申两家盟好之谊。此举,一为示好,稳住北方;二为试探,观其反应,探其虚实。”

孙策沉默良久,胸中那股被比下去的不甘和对未来的隐忧激烈交战,最终,理智压过了冲动。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便依公瑾之言!告诉子纲先生,对吕布,礼数务必周全,依旧以‘温侯’相称。我倒要看看,他这吞并了中原的巨兽,消化完腹中食物后,獠牙下一步会指向何方!我江东,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荆州,襄阳。

州牧府内,气氛比外面的寒冬还要冰冷刺骨。炭盆烧得再旺,也驱不散刘表心中那彻骨的寒意。他拿着战报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老迈的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后怕,嘴唇哆嗦着,却半晌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完了……全完了……”他终于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曹孟德……连曹孟德都……那可是曹孟德啊!官渡逼退袁本初,横扫徐淮的曹孟德!竟然……竟然就这么降了?许都……许都可是有数万精兵,城高池深啊!”

他猛地抓住一旁蒯越的胳膊,手指用力得关节发白,眼中满是绝望:“异度!你说!下一个,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吕布狼子野心,其兵锋之下,焉有完卵?我荆州……我荆州拿什么挡?!”

蒯越强自镇定,扶住摇摇欲坠的刘表,声音尽量平稳:“主公,主公且冷静!吕布虽强,然其骤得中原,百废待兴,更兼北有袁氏未平,短时间内应无力,也无暇大举南顾。此乃喘息之机!当务之急,是立刻、马上与江东孙策罢兵言和!江夏之地,能守则守,不能守则让出部分亦无不可!必须集中我荆州全部力量,加固江防,整饬武备,北御强敌!绝不能再与孙策空耗兵力!”

蔡瑁也急声道:“主公,异度所言极是!吕布之势,已非我荆州或江东一家可独抗!孙策周瑜皆乃人杰,岂能不知唇亡齿寒之理?此刻遣使陈说利害,哪怕……哪怕多让些利益,也务必促成和解!只要江东兵锋暂缓,我军方能全力应对北方威胁!”

刘表瘫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十岁,背脊佝偻下去。他想起之前因猜忌而调离关羽,导致江夏战局陷入被动;想起对刘备的种种防备和限制……无尽的悔恨噬咬着他的内心。然而,此刻想这些,为时已晚。

“去办吧……快去办吧……”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虚浮,“告诉使者,只要能促成与孙策和解,条件……可以再谈。另外,以州牧府名义,备上双倍……不,三倍厚礼,即刻上表许都朝廷,称臣纳贡……言辞要极尽恭顺,姿态放到最低……务必……务必不能让吕布找到任何借口发兵南下……”

荆北,邓县军营。

营帐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炭火盆的光映照着刘备平静却异常严肃的脸庞。关羽、张飞、简雍等人围坐,皆面色沉重,无人开口,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炭火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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