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徒劳的安抚(2/2)
两人相顾,唯有惨然。
他们马不停蹄,又奔赴井陉。
相较于黎阳的剑拔弩张,井陉关内的张合,则又是另一番景象。接待之礼,无可挑剔,甚至更为周全客气。然则,这种客气,是一种精心保持的距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屏障。
当田丰再次硬着头皮,重申流言乃吕布离间,望张将军明鉴时,张合只是微微颔首,面色无波:“儁乂(张合字)省得。有劳二位先生专程告知。” 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
沮授试图与他探讨关防局势,询问可有难处。张合的回答严谨而克制,如同在宣读一份格式公文:“井陉天险,张绣虽悍,急切难下。儁乂受命守此关隘,自当恪尽职守,保境安民,不负主公与公子之托。” 至于粮草是否充足?援兵有无指望?那些关于他受邺城监视、动辄得咎的传闻是真是假?他一字不提,讳莫如深。
这种彻底的沉默,比颜良的爆发更让田丰和沮授感到绝望。他们明白,张合心中那杆秤,早已倾斜。所有的忠诚与热血,或许已在一次次被忽视、被猜忌、被不公平对待中,冷却成了坚冰。他不争不辩,只是默默守着这道关,但这份坚守,究竟为的是袁氏,还是为他张儁乂自己的军人之责与身后名节,已然难说。
回邺城的路上,二人再无交谈。荒野的风呼啸着,卷起枯草与沙尘,掠过他们萧索的马车。
田丰终于闭上一直望向窗外的眼睛,靠在颠簸的车壁上,喃喃道,像是在问沮授,又像是在问自己,更似在问这垂暮的河北:“公与…我们,是不是来得太晚了?”
沮授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地平线上,邺城那在暮霭中如同巨兽匍匐的模糊轮廓,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消散在凛冽的寒风里。
他们的安抚之行,如同试图用早已千疮百孔的旧帆,去阻挡那已然酝酿成型的风暴,非但徒劳无功,反而将那帆上的破洞,暴露得更加清晰,让那风暴的气息,更真切地传递给了每一个在海上挣扎的人。
而这一切的前因后果,点点滴滴,都未曾逃过某些隐秘的眼睛与耳朵,最终化为条理清晰的简报,呈递于宛城那位执棋者的案头。
贾诩将最新的汇总轻轻放在吕布面前,只说了寥寥数字,却道尽了河北现状:“主公,河北砥柱,裂痕已深,倾覆只在旦夕。”
吕布的目光扫过纸面上关于田丰、沮授在黎阳、井陉遭遇的简要描述,脸上并无丝毫意外或得色,平静得如同深潭。他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对侍立一旁的传令官淡声道:“告知文远(张辽)、公明(徐晃),对黎阳、井陉方向的压力,可以酌情再添几分力道。务必让袁显甫和邺城那几位…忙得无暇他顾。”
外部压力的持续施放,只会让内部那已然清晰可见的裂痕,加速崩裂,直至…彻底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