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青州锋芒(2/2)
“不要乱!结阵缓退!弓弩手向后抛射!”高览骑在马上,声嘶力竭地指挥,心中却越来越沉。被敌人缀着尾巴打,是最难受的,速度提不起来,士气不断受挫。
更大的噩耗还在后面。当他率领且战且退的大军,艰难行至阳信县以西三十里一处名为“落马坡”的丘陵地带时,前方斥候仓皇来报:“将军!前方发现曹军大队!已占据坡地,扼住通路!看旗号…是‘曹’字大旗,还有‘曹仁’将旗!”
高览心头一凉,策马上前观望。只见前方地势稍高的坡地上,曹军阵列严整,刀枪如林,旌旗猎猎,数量显然不下万人。曹操与曹仁的大旗在风中招展,如同嘲弄他的猎旗。对方显然已在此以逸待劳多时。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高览大军被夹在了中间狭长的地带。
“高览!汝已中吾主之计,插翅难逃!此时不降,更待何时!”曹仁横刀立马,立于阵前,声音洪亮,远远传来。
高览咬牙,环顾左右,只见麾下士卒虽仍听号令,但脸上已现惶惧之色,长途行军又被袭扰,体力士气皆已跌落。他知道,此刻若转身与夏侯惇的骑兵决战,会被前方曹军主力趁势掩杀;若强攻前方曹军阵地,地势不利,夏侯惇又从后袭来,必败无疑。
绝境之下,河北名将的悍勇被彻底激发。“曹阿瞒!想要我高览的命,就拿命来换!”高览暴喝一声,竟不再犹豫,长枪前指,“众将士!随我破阵!擒杀曹仁,方能生路!杀!”
他竟选择了最为决绝的方式——集中全部力量,向前方曹军主力阵地发动决死冲锋!试图在夏侯惇合围之前,击破正面的曹操、曹仁,杀出一条血路!
万余河北军在高览的亲自率领下,发出绝望的嘶吼,向着落马坡曹军阵地发起了悲壮的冲锋。箭矢如蝗交错,血肉横飞,双方在坡地上下展开了惨烈的搏杀。高览身先士卒,长枪如龙,连挑数名曹军士卒,直冲曹仁本阵。
曹仁见状,毫不畏惧,挥刀迎上。两员大将顿时战作一团。
刀枪第一次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高览枪出如电,点点寒芒直刺曹仁咽喉、心口要害,河北枪法的迅猛凌厉展露无遗。曹仁沉稳如山,手中长刀或格或挡,将刺来的枪尖尽数封在外门,刀势虽不快,却厚重无比,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震得高览虎口发麻。
转眼间二十回合已过,两人胯下战马盘旋嘶鸣,周围丈许之地无人敢近。高览心焦如焚,知道时间不在自己这边,枪法愈发狂猛,一枪快似一枪,竟全是搏命打法,不顾自身空门,只求速杀曹仁。曹仁冷笑一声,刀法陡然一变,不再一味防守,长刀荡开刺来的枪尖,顺势一记“横扫千军”,刀光如匹练般拦腰斩来!
高览急仰身避过,枪杆下压格挡,却觉刀上传来一股巨力,震得他气血翻腾。就在这时,东南方向夜空骤然被映得一片通红,即便相隔数十里,也能看到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滚滚浓烟!正是乌巢泽方向!
“火!乌巢泽起火了!”河北军后阵传来惊恐的尖叫。
粮草被焚的消息,如同惊雷在战场炸响。高览余光瞥见那映红天际的火光,心神剧震!乌巢存粮关系全军命脉,更是渤海防务根基!这一分神,手上枪招不由出现一丝凝滞。
曹仁何等人物,身经百战,对战机捕捉敏锐至极!他暴喝一声,如惊雷乍响:“高览受死!”
手中长刀原本被枪杆格挡,此刻骤然变招,刀身借着反弹之力向上疾撩,却不是奔着高览身体,而是直劈其手中长枪的枪杆中段!这一刀凝聚了曹仁全身劲力,快如闪电,狠似劈山!
高览察觉不妙,急欲回枪,却已慢了半分!
“铿——咔嚓!”
刺耳的金铁断裂声响起!高览那杆精铁打造的镔铁长枪,竟被曹仁这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刀,硬生生斩断!
枪头带着半截枪杆飞上半空。高览手中只剩短短一截断杆,巨大的力道震得他双臂发麻,门户大开!
曹仁得势不饶人,刀光毫不停歇,斩断长枪后顺势回旋,自下而上又是一记凌厉无匹的反撩!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直取高览胸腹空门!
高览瞳孔骤缩,断杆已来不及格挡,只能竭力侧身扭腰,试图避过这致命一击。
“噗嗤!”
血光迸溅!
刀锋虽未及胸腹要害,却狠狠斩入了高览左肩,破甲裂骨,深可见骨!若非高览危急时刻展现出的惊人应变,这一刀已将他开膛破肚!
“呃啊——!”高览惨嚎一声,剧痛几乎让他晕厥,整个人被刀上巨力带得从马背上向后仰倒。
“将军!”亲兵目眦欲裂,拼死冲上前来。
曹仁眼神冰冷,岂会放过这绝杀之机?他手腕一抖,长刀如影随形,第三刀已紧随而至!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巧,直如雷霆劈落,刀光映着远处火光和空中血雨,带着一往无前的杀伐之气,直劈高览脖颈!
高览半坠马下,左肩重伤,右手握着断杆,已无力再挡。他眼睁睁看着那抹刀光在眼前急速放大,最后时刻,这位河北名将眼中闪过不甘、愤怒,却终究化作一片黯然的释然。
“主公……览……尽力了……”
“咔嚓!”
刀锋掠过,一颗怒目圆睁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泉喷涌。无头尸身重重栽落马下,溅起一片尘土。
河北上将高览,于此役阵斩!
“高览已死!降者不杀!”曹仁以刀尖挑起高览首级,声震四野。
主将战死,乌巢火起,前后夹击……河北军残存的斗志瞬间彻底崩溃。“逃啊!”“将军死了!”哭喊声、哀嚎声响成一片,士卒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建制全无。
曹仁挥军掩杀,夏侯惇的骑兵也从后方席卷而至。落马坡至漯水河畔,成了河北军的屠场与坟地。尸横遍野,血流漂杵,降者伏地如丘。
曹操立马于坡上,冷冷俯瞰这场血腥的收割。远处东南方的火光渐渐黯淡,乐进的任务想必也已圆满完成。此役,渤海郡主力尽丧,名将陨落,粮草被焚,曹操一把便斩断了河北伸向青州最有力的一只手臂。
数日后,捷报传回临淄。曹操并未显得多么兴奋,只是对程昱淡淡道:“将此战详细经过与战果,呈报宛城大将军。高览首级已验明正身,可一并呈送。另,表奏夏侯惇为扬武将军,曹仁为厉锋将军,乐进为折冲将军。”
他站在州牧府的高台上,负手望向北方。经此一役,渤海郡南部门户洞开,阳信等要地已入手,青州北疆稳如磐石。更重要的是,他曹操的名字,将再次以胜利者的姿态,震撼河北,并传入那位宛城大将军耳中。
建功立业?这仅仅是个开始。北方的纷乱,正是他展现价值、暗中积攒实力、并观察那位“主公”器量与手段的最佳舞台。曹操的眼中,闪烁着深邃难明的光芒。他的舞台,绝不止于一个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