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洋大显身手的“鲸龙三十号”海洋矿产生态保护综采系统(D)(2/2)
“抛弃非必要压载!紧急上浮程序启动!”沈跃飞没有丝毫犹豫。一连串指令通过备用机械系统执行,深潜器外部传来沉闷的释放声,几块沉重的压载钨球被抛离。船体猛地一轻,上升速度略有提升,但仍未摆脱那种无形的拖曳。
更糟糕的是通讯。与母船“启明星”号的联系时断时续,杂音极大,只能听到破碎的词组:“……跃飞……信号……干扰……坚持……”
“队长,导航陀螺仪受到干扰,出现漂移!”林薇的声音带着紧张,但手上操作不停,试图切换备份系统,并记录下一切异常数据,“磁场异常强烈,且方向混乱!”
沈跃飞紧抿着唇,全部心神都用在对抗紊乱的水动力上。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驾驶深潜器,而是在试图驯服一头陷入狂乱的海中巨兽。那些虹光,不再美丽,反而成了令人不安的、具有侵蚀性的背景。他瞥了一眼样品箱指示灯,那个来自未知棱柱体的样本安然在内。就是它,或许是解开这一切谜题的关键,也可能……是引来这诡异反应的“钥匙”。
时间在挣扎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深度计的数字缓慢而顽固地跳动着:2800米……2600米……2400米……
就在“鲸龙”艰难突破两千米深度,外部水压稍减,暗流的紊乱似乎也有刹那平息的迹象时,主观察窗前方,灯光照射的边缘,一个巨大的、迅捷的阴影,一闪而过!
“有东西!左舷三点钟方向,速度很快!”陈浩低吼。
沈跃飞立刻调整灯光和摄像头。那东西太快了,只捕捉到模糊的影像——一个流线型的、长度估计超过十五米的巨大轮廓,表面似乎覆盖着非金属的暗色材质,没有明显的鱼类特征,尾部有极其微弱的光带拖曳,运动轨迹灵活得不可思议,瞬间又没入深暗之中。
“不是已知大型深海生物……也不是常规潜水器。”沈跃飞的心沉了下去。那东西的速度和机动性,远超任何自然生物,也超过了公开资料中任何国家的现役深海潜水器。是某种未公开的深海探测器?还是……
没等他细想,声呐屏幕上出现了更多、更小的光点,从下方那片虹光区域散开,呈包围态势快速上升而来!同时,舱内通讯器里,突然强行插入了一段断断续续、经过明显加密和变声处理的无线电信号,用的是国际紧急频道,但语言含混不清,只能勉强分辨出“……停止……样本……留下……”的意味。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来自未知的深海,也来自可能同在暗处的、其他“人类”力量。
“是‘海神矿业’?还是别的什么人?”陈浩咬牙道。公海,无明确管辖,意味着这里不止有自然的法则。
“不管是谁,不能让他们得到样本。”沈跃飞眼神锐利如刀。他迅速操作控制面板,启动了一项紧急协议。“启动‘信使’程序!”
“鲸龙”的腹部,一个不起眼的装置启动,释放出一个拳头大小、水滴状的微型自主水下航行器(auv)。它内部封装着采样数据的加密核心备份,以及样本的微量粉碎体。一旦释放,它将按照预设的、极其复杂的隐蔽航线,返回母船或前往备用联络点。而“鲸龙”本身,则猛然一个侧倾,朝着与“信使”相反的方向,开足了马力。
这一举动显然激怒了追踪者。那个巨大的阴影再次出现,这次更近,甚至能隐约看到其前端有什么装置闪烁了一下。紧接着,“鲸龙”猛地一震,报警声大作!
“右舷推进器遭高能脉冲击中!部分失效!我们被攻击了!”陈浩吼道。
三、 抉择与深渊
损坏的推进器导致“鲸龙”姿态失衡,开始旋转、下坠。沈跃飞用尽全部技巧,配合剩余推进器和平衡舵,才勉强稳住船体,但上升势头几乎停滞,甚至开始缓缓下沉。那些小型的光点——现在看清了,是一种类似大型深海盲虾但装备了某种推进器和传感头的不明装置——已经围了上来,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
“启用防御性声波阵列!”沈跃飞下令。这不是武器,而是用于驱赶过于靠近的大型海洋生物的强声波设备。
刺耳的高频声波在深海中扩散,那些小型装置明显受到了干扰,动作变得紊乱,但并未退去。而那个巨大的阴影,似乎对此免疫,再次从斜侧方逼近,这一次,它前端伸出了一支机械臂,末端是闪烁着寒光的切割工具。
“它想强行捕获我们!”林薇脸色发白。
绝境。前有不明拦截者,下有诡谲的虹光深渊,自身受损,通讯不畅。沈跃飞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硬拼毫无胜算,下潜返回虹光区更是自投罗网,那地方现在的状态显然极不稳定。
他的目光扫过控制台,掠过那些闪烁的警报灯,最后定格在能源和生命维持系统的读数上,又看了一眼那个封闭的样品箱。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这片海域的异常,核心似乎就是那种虹光现象及其源头。而他们取回的样本,是来自其边缘的“非活性”部分。如果……如果能将某种形式的、更高强度的能量或信号,反向作用于那片区域,是否会引发更大规模的、足以干扰甚至暂时瘫痪当前追击者的变化?制造一个混乱的窗口?
“林薇,把我们采集到的、所有关于那种虹光的频谱特征、电磁波动模式,特别是我们取样瞬间记录到的异常增强信号模式,反向编译,生成一个强化调制信号!”沈跃飞快声说道。
“什么?队长,这太危险了!我们不知道那会引发什么!”林薇震惊。
“没时间了!按我说的做!陈浩,准备将我们主声呐阵列,临时改造成定向大功率发射器,装载林薇编译的信号。把输出功率推到安全极限的150%……不,200%!”
“那样可能会烧毁阵列,甚至损伤壳体!”陈浩也惊呆了。
“执行命令!”沈跃飞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目标是下方虹光区核心,预估坐标。信号持续发射,直到我下令停止,或者阵列烧毁。”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骇然,但更看到了沈跃飞眼中的决绝。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工程师和科学家的素养此刻发挥到极致。林薇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几乎化为残影,调用、分析、编译、建模;陈浩则手动覆盖了数道安全协议,强行调整着声呐系统的能量通路。
舱外,那巨大的阴影已经近在咫尺,机械臂闪烁着不祥的红光,对准了“鲸龙”的观测窗。
“准备……发射倒计时,三、二、一!”
沈跃飞按下了那个临时接通的红色按钮。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但一股无形的、极其强大的能量脉冲,从“鲸龙”腹部的主声呐阵列激发,定向射向下方的黑暗深渊,射向那片虹光隐现的区域。深潜器本身因为这股能量的反冲而剧烈震颤,舱内灯光瞬间暗了一半,各种报警器响成一片。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
追击者的机械臂已经触碰到观察窗的加强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深渊“醒”了。
先是下方那片虹光区域,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水,光芒骤然变得无比狂暴、炽烈!所有的光带不再是流转,而是炸裂、喷发!七彩的光芒混合、扭曲,变成一种近乎纯白的、灼眼的光爆,瞬间照亮了方圆数公里的海域,连那巨大的不明潜水器和周围的小型装置,都在这一片突如其来的绝对光亮中显露出清晰的、充满未来科技感却又冰冷狰狞的轮廓。
紧接着,比之前强烈十倍的震动从海底传来,不是地震那种有方向的震动,而是全方位的、高频的、仿佛整个水体都在沸腾颤抖的“嗡鸣”!强烈的电磁脉冲以虹光区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扩散!
“鲸龙”的电子设备成片地闪烁、黑屏,就连最基本的机械仪表指针都在疯狂跳动。那巨大的不明潜水器首当其冲,它表面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推进器的光芒也骤然黯淡,动作完全僵直,然后被一股从下方汹涌而来的、混杂着发光生物和浑浊沉积物的剧烈乱流猛地冲开,翻滚着消失在强光与混乱之中。那些小型装置更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四处飘散。
“就是现在!剩余动力,全开!最大仰角,紧急上浮!”沈跃飞在剧烈的颠簸和闪烁的警报红光中怒吼,将损坏的推进器输出推到理论极限,同时释放了最后一部分应急压载。
“鲸龙”如同受伤但挣脱了罗网的巨鲸,拖着不稳定的轨迹,乘着下方涌上的混乱水流和能量乱流,艰难却又坚定地向上冲去。观察窗外,是一片混沌的光、影、翻滚的浊流和破碎的发光生物残骸。
他们冲出了那致命的虹光与紊乱区,冲过了两千米、一千五百米、一千米……外部水压持续减小,海水的颜色逐渐从漆黑,变为深蓝,再变为模糊的蓝绿。受损的推进器终于不堪重负,彻底停止了工作,但依靠惯性、剩余浮力和尾部平衡推进器的微调,他们依然在缓慢上升。
通讯频道里的强烈干扰开始减弱,断断续续的声音变得清晰:“……鲸龙!……收到请回答!这里是启明星!你们在哪里?刚才检测到海底剧烈能量爆发和电磁脉冲……”
“启明星,这里是鲸龙……”沈跃飞的声音沙哑疲惫,但清晰,“我们遭遇……突发性海底剧烈地质活动,及……不明身份水下设备干扰。深潜器严重受损,右舷推进器失效,正在紧急上浮。请求立即救援,准备回收作业。坐标……”
他报出了一串数字。然后,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靠在驾驶座上,汗水已经浸透了内衬。陈浩和林薇也几乎虚脱,但眼中都闪烁着劫后余生的悸动,以及强烈的、对刚才所经历一切的震惊与困惑。
“样本……样本还在。”林薇看向那个指示灯依然亮着的样品箱,又看向沈跃飞。那个黑色的棱柱体,此刻在他们眼中,已不仅仅是矿物样本,而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一个通往未知深渊的钥匙,一个刚刚引发了一场小型海底“灾难”的触发器。
沈跃飞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观察窗外。上方,海水的亮度在增加,已经能看到隐约的、晃动的光斑——那是海面的阳光。他们正在返回人类的世界,但沈跃飞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他们带回了可能颠覆认知的发现,也惊动了深海中未知的存在,更可能卷入了国家或巨头间关于深海资源暗战的漩涡。
拂晓时分那壮丽祥瑞的虹光,此刻在他心中,只剩下冰冷而沉重的谜团。深渊的虹光,究竟是自然的奇迹,还是某种警示?而人类的探索之手,在触及这光芒的同时,是否也释放了难以预料的力量?
“鲸龙”继续上浮,朝着那越来越明亮的海面,朝着等待他们的母船,也朝着更多未知的挑战与抉择,缓缓升起。深海之下的秘密,仅仅揭开了冰山一角,而波澜,必将蔓延至海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