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印度洋纪行(2/2)

第四天傍晚,正当苏桐团队为一段新发现的、展现z-9区域生物发光与深海背景辐射存在微弱同步性的数据而兴奋不已时,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在“大洋探索者”号的主控室响起。

“报告!东北方向,五十海里外,发现一艘不明国籍的小型民用船只,发出国际求救信号!声称船只动力系统故障,失去控制,正随洋流向我方及z-9区域方向漂移!”雷达监控员大声报告。

沈浩飞立刻走到控制台前。屏幕上,一个微小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旁边标注着船只的自动识别系统(ais)信息——一艘注册地为某太平洋岛国、名为“海鸥号”的海洋观测船。但该船的信息极为简陋,历史航行记录也语焉不详。

“附近海域有其他船只吗?”沈浩飞问。

“最近的是九十海里外的一艘货轮,航向不符,且航速较慢。按目前洋流速度估算,大约六到八小时后,该故障船只将非常接近z-9区域边缘,甚至有可能漂入我们划定的核心保护缓冲区。”

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沈浩飞眉头紧锁。在刚刚经历“海神矿业”的挑衅,并且知晓可能有不明势力在暗中窥伺的敏感时刻,这艘突然出现的、身份可疑的“故障船”,实在无法让人放松警惕。

“尝试建立直接通讯,询问具体情况,是否需要紧急救援。同时,命令‘深海卫士’号前出,保持安全距离观察,做好救援准备,但也保持最高警戒。通知‘夜枭’和所有外围观测潜器,加强对z-9区域周边的监控,特别是那艘故障船的预计漂移路径附近水域,有任何异常生物活动或环境变化,立即报告。”沈浩飞下达指令。无论如何,海上救援是人道主义义务,但防范潜在风险也绝不能松懈。

通讯很快建立。对方船长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语气惊慌,反复强调发动机突然熄火,导航和部分通讯设备失灵,船只失去动力,正随波逐流,请求紧急拖带援助。

“询问他们船上人员情况,此行的目的,以及故障前的具体位置和航向。”沈浩飞对通讯官说。

对方回答得有些含糊,只说有五名船员,均为科研志愿者,此行是进行常规海洋水文观测,故障发生得突然,具体位置记不清了。

漏洞百出。一艘进行“常规观测”的船,ais信息如此简陋?故障后连大致位置都无法确定?沈浩飞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深海卫士”号逐渐靠近那艘长约三十米、看起来有些陈旧的白色小船。高倍望远镜和热成像仪显示,甲板上确实有人影活动,但船只吃水线似乎有些深,不像完全空载。更奇怪的是,在“深海卫士”号的专业声呐扫描下,那艘船的船底似乎附着着某些不属于船体本身的、形态规则的微小物体。

“指挥,‘海鸥号’船体水下部分,疑似有非标准附作物,形似……小型潜航器的收放舱口或传感器阵列。”声呐员报告。

就在这时,一直监控z-9区域的苏桐,接到了“夜枭”传来的紧急信息。

“沈指挥!z-9区域东南侧外围,距离那艘故障船预计漂移路径约五海里的位置,‘夜枭’的宽频声呐捕捉到异常!有多个小型、高速水下物体正在接近该区域!特征……特征不像已知大型海洋生物,更接近微型潜航器!它们试图利用海底地形和自然洋流噪音进行隐蔽,但我们的阵列灵敏度足够高!”

果然!沈浩飞眼神一凛。故障是假,接近z-9区域、甚至可能想趁乱投放或回收侦察设备、乃至直接窃取样本,才是真!这艘“海鸥号”,很可能是一个诱饵,或者一个移动的指挥和接应平台!

“通知‘深海卫士’号,向‘海鸥号’喊话,表示我方救援拖船正在赶来,但因洋流复杂,要求他们立即抛锚,避免进一步漂入敏感海区!同时,警告他们,我方监测到该海域存在不明水下活动,为安全起见,要求他们所有人员立即到甲板集合,接受我方登船安全检查!”

这是非常强硬的措施,几乎等同于宣告不信任。但沈浩飞别无选择。z-9区域的秘密和脆弱性,容不得半点冒险。

“海鸥号”显然没料到中方反应如此迅速和强硬。通讯频道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和杂音,然后那个船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惊慌,多了几分强硬和虚张声势:“我们……我们是民用科研船!你们无权强行登船检查!这是对我们主权的侵犯!我们要求……要求依据国际法获得人道主义救援,而非军事威胁!”

“我方行为完全符合国际海上人命安全公约及防止海洋污染相关公约,在怀疑船只可能对环境造成威胁时,有权采取预防性措施。”沈浩飞接过通讯器,声音冷静而威严,“请立即执行我方指令。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将由你方承担。”

气氛骤然紧张。就在“深海卫士”号放下高速小艇,准备强行登船检查时,异变突生!

“夜枭”再次传来急促警报:“不明水下潜航器突然加速!其中两艘径直冲向z-9区域外围的一处生物发光密集点!另一艘……朝‘海鸥号’方向驶去!它们似乎想接应或传递什么!”

“命令‘深海卫士’,在保证安全前提下,阻止任何不明物体接近‘海鸥号’!启动非致命性驱离手段!‘夜枭’,能否在不惊扰生态的前提下,干扰或逼停那些冲向z-9区域的潜航器?”沈浩飞语速极快。

“可以尝试低功率定向声波干扰,但可能会对周边较小生物造成短暂影响!”苏桐的声音传来,带着焦急。

“批准!功率控制到最低,以驱离为主,目标:阻止其进入核心区!”沈浩飞当机立断。

海面之下,一场无声的拦截与追逐瞬间展开。“夜枭”和几艘中方的观测潜器,灵活地截向那些不速之客。低功率的、对人类无害但对精密电子设备有干扰作用的声波脉冲射向目标。冲向z-9区域的两艘微型潜航器明显受到了干扰,航迹开始紊乱,速度大减,被迫转向。而驶向“海鸥号”的那一艘,则被“深海卫士”号释放的遥控拦截器紧紧盯上。

海面上,“海鸥号”的船员见事不妙,竟然试图启动辅机,做出要转向逃逸的姿态。

“鸣枪警告!目标船只前方海域!命令其立即停船!”沈浩飞下令。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划过海面(警告用空包弹或低威力弹)。“深海卫士”号的高速小艇也迅速逼近。

或许是意识到无路可逃,也或许是接到了什么指令,“海鸥号”终于完全停了下来,辅机也熄了火。甲板上的人影举起双手,表示不抵抗。

水下的较量也很快有了结果。受到“夜枭”干扰的两艘微型潜航器,在试图规避时先后撞上了自然的海底礁石(或是启动了自毁程序),失去了信号。而追向“海鸥号”的那一艘,则在拦截器的逼迫下浮出了水面,被“深海卫士”号捞起——那是一个流线型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银灰色潜航器,明显属于高级军用或特工装备。

一场意图窃取机密、甚至可能蓄意破坏z-9生态的阴谋,被挫败了。但沈浩飞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对方已经无所不用其极,这次失败,绝不会是结束。

“将‘海鸥号’上所有人员控制,船只拖带至安全水域进行详细检查。扣押所有可疑设备。将此事连同我方收集的证据,立即通报国内及国际相关机构,提出严正交涉。”沈浩飞的声音带着冷意,“同时,提高全船队安全等级至最高。我们有理由相信,针对此次科考任务的敌对行动,已经升级。”

他望向窗外,暮色渐沉,海天交界处一片苍茫。z-9区域在更深的海底,依旧散发着幽幽的、不为外界大部分人所知的微光。保护它的代价,正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但有些界限,必须坚守;有些奥秘,值得守护。人类的未来,不应建立在无知与掠夺的深渊之上。他们的航程,注定还将继续,在光与暗的交界,在已知与未知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