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洋上无声的对峙与智慧博弈(2/2)
沈浩飞果断命令着。
经过增强处理的声呐信号显示,那些潜航器正在海底缓慢移动,每隔一段距离就释放出一个小型的、带有锚定装置的物体。
“是海底声学信标!或者是简易水听器阵列!”陈锋立刻判断,“他们想在我们周围布设一个监听网络,长期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甚至可能试图窃听我们水下设备之间的通讯!”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沈浩飞断然道,“‘夜枭’,在不惊动z-9生态的前提下,能否实施精确清除?”
“可以尝试使用机械臂配合网兜进行物理清除,但需要接近,有暴露和冲突风险。或者,使用低功率定向声脉冲,干扰其工作,甚至触发其自毁装置(如果它们有的话),但这可能会被对方指控为‘攻击’。”苏桐回应。
沈浩飞略一思索:“命令‘深海卫士’号,释放我们的多功能水下作业潜器(uuv),以科研作业的名义,抵近那些信标投放区域。如果对方潜航器主动撤离,就由我们的uuv回收或破坏那些信标。如果对方潜航器不撤离甚至挑衅,则记录证据,必要时以‘防止不明物体危害科研设备及环境’为由,进行强制清理。注意,所有行动必须有完整的影像记录!”
一场水下无声的“扫地雷”与“反扫地雷”行动随即展开。中方的uuv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更先进的传感系统,迅速锁定了几个刚布设的信标。对方潜航器似乎没料到中方反应如此迅速和专业,尝试干扰和阻挠,但在中方uuv的强硬姿态和专业操作下,最终不得不放弃大部分信标,仓促撤离。中方uuv则像勤劳的清道夫,将那些可疑的“小玩意儿”一一回收或就地无害化处理。
海面上,对方的舆论攻势在经历了初期的喧嚣后,也开始遭遇阻力。中方通过第三方媒体和学术渠道释放的信息开始发酵,一些理性的海洋科学家和环保人士开始质疑“深蓝守护者”行动的真正目的和科学性。网络上也出现了对“海鸥号”事件的分析,质疑其“科研”身份的合理性。更重要的是,中方科考船队表现出高度的专业性和克制,始终没有给对手留下“粗暴”的把柄,反而在直播画面中,展现了严谨的科研操作和明确的警告驱离程序,与对方小艇略显莽撞的试探形成了对比。
对峙持续了十几个小时。对方的两艘母船始终在安全距离外徘徊,小艇的骚扰行动在几次尝试无效后也逐渐减少。水下的“暗战”也以中方成功清理大部分监听设备而告一段落。显然,对方这次“组合拳”未能达到预定目标——既没能迫使中方撤离或开放检查,也没能制造出足够轰动的冲突事件。
“‘哨兵’号开始转向,航向东北,航速提升至十八节,似乎在撤离。”雷达员报告。
“‘深蓝守护者’在公共频道发布声明,声称‘基于人道主义和国际科研合作精神,暂时撤离,但将继续密切关注该海域情况,并保留采取进一步行动的权利’。哼,场面话。”通讯官复述。
指挥中心里,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但没有人露出笑容。大家都清楚,这不会是结束,而只是一次试探性交锋的暂歇。对手的贪婪和敌意不会因此消失,只会更加隐蔽,或者寻找新的突破口。
“不要放松警惕。”沈浩飞沉声道,“‘深海卫士’号,保持一级戒备,扩大巡逻范围。技术团队,全面检查船队所有电子系统和网络安全,防止对方在撤离前或通过其他手段植入后门或发动网络攻击。林薇,将此次事件的完整报告,连同所有证据(包括我方水下作业影像),整理成详细文件,通过外交和公开渠道同时发布,揭露其伪装环保、实为商业窃密和骚扰的恶劣行径,并要求相关方面澄清与该组织的关系。”
“另外,”沈浩飞转向苏桐和陈锋,“‘低语者计划’的数据分析必须加快。我们取得了突破,但需要将其转化为坚实的科学成果和更有力的护身符。对手越是急于破坏,越是说明我们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也说明z-9的价值,可能远超我们最初的想象。”
短暂的危机暂时解除,但“鲲鹏二十八号”科考队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们不仅要面对深海的未知,还要面对来自同类的恶意与觊觎。在广袤而寂静的海洋上,科学与贪婪,保护与掠夺,文明与野蛮,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激烈的较量。
几天后,当苏桐团队和陈锋团队初步完成对“低语者计划”数据的联合分析,并将一份震惊世界的报告草案呈现在沈浩飞面前时,这场较量的意义,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
报告的核心结论是:z-9生态系统展现出的,不是简单的生物群落,而是一种高度协同的、分布式“生命-信息-能量网络”。这个网络能够感知并整合多种形式的环境能量(地热、化学能、微弱电磁、流体力学、声波等),并通过生物发光、化学信号释放、可能还有极低频声波等方式,在系统内部进行信息传递和某种形式的“协调”。对特定模式的外部能量输入,系统能产生可重复的、非随机的、具有信息传递特征的“响应”。这强烈暗示,该系统可能具备某种初级的、基于物理化学过程的“环境感知-集体响应-信息处理”能力,或许可以称之为一种不同于人类认知的、基于生态系统层面的“原初智能”或“环境智能”。
这份报告一旦经严格同行评议后正式发表,将不仅仅是一个生物学或生态学的重大发现,它可能颠覆人类对生命、智能、乃至文明形态的固有定义,对哲学、伦理学、未来科技发展方向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同时,它也意味着,任何对z-9的粗暴开发或破坏,都可能是在毁灭一个我们尚未理解、可能蕴含着宇宙中另一种生命智慧和存在形式的、无比珍贵的“他者”。
“我们需要召开一次扩大的、保密的内部会议。”沈浩飞看着报告,久久不语,最终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这份发现的意义,已经超出了我们最初的科研任务范畴。它带来的不仅是荣誉和机遇,更是前所未有的责任和风险。我们必须统一认识,确定下一步的行动方针——不仅仅是科研方针,也包括如何保护它,以及……在必要的时候,如何向世界介绍它。”
窗外,印度洋的夜空繁星点点,与数千米之下那片幽蓝闪烁的“活体森林”遥相呼应。在这片承载了地球绝大部分生命空间的深蓝之下,人类第一次真切地感知到,自己可能并非孤独的“思考者”。而如何与这位沉默的、以整个生态系统为“身体”的“邻居”相处,将成为摆在这支中国科考队,乃至全人类面前,一道深邃而急迫的考题。暗处的眼睛从未离去,而光明的发现,也注定要经历风雨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