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舍身取义（1/2）

琴叶树的金色花瓣还在随风飘散，落在断弦琴上的光斑突然剧烈跳动。地脉深处传来沉闷的搏动声，像是有颗巨大的心脏正在苏醒，每一次跳动都让镇魂阁的地基微微震颤，阁内供奉的焦尾琴仿品发出细碎的嗡鸣，琴弦上的灰尘被震成螺旋状的气流。

守阁的蜀山弟子刚在《镇魂录》上写完批注，笔尖的墨汁就突然逆流，在纸页上晕出暗金色的纹路 —— 那是魔尊残识的印记。这些纹路如同活物般爬行，很快就在纸页上织成微型的血煞阵，阵眼处的墨汁凝结成细小的魔兵，举着骨刃在字里行间穿梭。弟子猛地合上笔录，掌心的冷汗却已浸湿封面，封面上 “镇魂” 二字突然渗出淡红色的液体，像是在无声地泣血。

“不好！” 弟子猛地拍案而起，腰间的传讯符已烫得惊人，符纸边缘开始卷曲发黑。他冲出镇魂阁时，正看见琴叶树的根系在疯狂抖动，那些缠绕树干的灵泉活水突然沸腾，水珠溅在地上竟燃起幽蓝的火焰。火焰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人影，他们伸出手想要抓住路过的飞虫，指尖的黑烟却在触碰到生灵的刹那化作灰烬。

更可怕的是，无字石碑上的小手印正在逐个变黑。每个变黑的手印里都渗出黑色的雾气，雾气在空气中凝成三寸高的魔兵，他们的铠甲是用孩童的指骨锻造的，骨刃上还沾着未干的灵泉水珠。这些魔兵举着骨刃朝着附近的村落跑去，途经之处，野草瞬间枯萎，土壤里钻出密密麻麻的触须，贪婪地吮吸着残留的灵力。

断弦琴突然从石碑旁腾空而起，琴身的七根断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断裂处的木茬里钻出淡金色的丝线，将琴弦重新缝合。焦尾琴的轮廓在金光中渐渐清晰，琴尾的焦痕处渗出透明的汁液，像是凝结的泪水。当最后一根琴弦接榫完成时，琴身上的刻字突然亮起：“弦断有谁听？” 紧接着，琴音自动响起，却不再是柔和的《新生谣》，而是带着金戈铁马之声的《破阵曲》，琴音所过之处，空气都被震出细密的波纹。

村落里的孩童们正在追逐光斑，突然被琴音惊得驻足。他们看见那些跑向村落的魔兵在琴音中纷纷解体，黑色的雾气刚散开就被光斑吞噬，化作七彩的萤火虫。但更多的魔兵从地脉裂缝中涌出，裂缝深处传来魔尊愤怒的咆哮，声波震得孩童们捂住耳朵：“谢无妄！你以为躲在琴身里就能苟活吗？本君今日便让这些孩童的魂魄，成为你永恒的枷锁！”

焦尾琴在空中划出金色的弧线，琴音突然拔高，震得地脉裂缝暂时闭合。但琴身却因此剧烈震颤，修复的琴弦再次崩断三根，断口处的木茬飞溅，在地上扎出细小的坑洞。琴面上渗出淡金色的血液，顺着琴尾的焦痕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血泊。血泊中浮出谢无妄的虚影，他的白衣上布满裂缝，像是被刀割过的丝绸，眉心的圣族印记忽明忽暗，每次黯淡时，虚影的轮廓就会变得透明几分，显然维持虚影已耗尽他残存的灵力。

“快带孩子们进镇魂阁！” 虚影的声音带着电流般的杂音，像是有两把琴在同时弹奏。他挥手将最近的孩童揽入怀中，却在触碰到孩子的刹那发出痛苦的嘶吼 —— 他的灵体正在被孩童身上的魔气侵蚀，手掌已变得半透明，能看见孩童后颈的胎发。“地脉深处的‘噬魂心’醒了，那是魔尊用万魂塔残魂炼制的核心，必须阻止它破土！” 他的指尖划过孩童的眉心，留下淡金色的印记，这印记接触到孩童皮肤上的魔尘，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

守阁弟子立刻吹响召集哨，尖锐的哨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栖息在琴叶树上的飞鸟。这些飞鸟的羽翼沾着金色的光斑，盘旋时在天空画出保护符的图案。正在附近巡逻的蜀山弟子、血鳗帮的后人、紫晶族的影蛛们闻声赶来，却在看到地脉裂缝时倒吸一口凉气：裂缝已扩大到丈许宽，里面翻滚的黑雾中隐约可见颗巨大的心脏，心脏表面覆盖着无数张人脸，每个脸都在无声地尖叫，眼窝里流出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心脏的褶皱汇成小溪。

“噬魂心每跳动一次，就会吞噬方圆十里的灵力。” 谢无妄的虚影指着裂缝，他的手臂已完全透明，能看见对面紫晶族族长的复眼，“刚才的琴音只能暂时压制，半个时辰后它就会彻底破土。” 他的目光扫过裂缝边缘枯萎的琴叶树幼苗，“到那时，别说这个村落，整个修真界都会被它吸干灵力，连星辰都会失去光泽。”

血鳗帮现任帮主 —— 赤水姑娘的曾孙，突然将腰间的水囊摔在地上，灵泉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炸开，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化作细小的彩虹。“灵泉活水对付不了它！” 他的手掌被飞溅的水珠烫出燎泡，“我的水囊刚靠近裂缝就被腐蚀了！” 他展示着掌心的灼伤，那里的水纹印记正在变黑，黑色的纹路如同藤蔓般朝着手腕蔓延，“魔气里混着噬灵蟾的胃液，连灵泉本源都能溶解，我的三名弟子就是被这胃液化成了水。”

紫晶族族长的复眼同时转向裂缝，它的八只蛛腿在地上不安地刨动，带出细小的石子。它吐出的蛛丝刚靠近黑雾就化作灰烬，灰烬中浮现出细小的骨架 —— 那是影蛛的残骸。“影蛛的毒液也失效了。” 族长的螯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噬魂心表面的人脸会吸收一切攻击，刚才我的先遣队……” 它八只蛛腿突然收紧，蛛腿关节处的绒毛尽数脱落，“刚触碰到心脏就被那些人脸扯成了碎片，碎片还在半空中就被胃液溶解，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谢无妄的虚影突然看向镇魂阁的方向，那里存放着当年林夏留下的混沌珠碎片，碎片被供奉在水晶罩内，周围萦绕着淡淡的佛光。“还有一个办法。” 他的声音带着决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用混沌珠碎片作为引信，将我的圣族精血注入噬魂心，或许能引发灵力爆炸，彻底摧毁它的核心。但这需要有人……”

“我去！” 守阁弟子突然上前一步，他的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剑穗上挂着的琴叶标本还带着香气，那是他入门时师父所赠。“弟子是蜀山最后一代亲传，当年掌门说过，守护苍生是我们的宿命。” 他解开衣襟，露出胸前的灵玉，玉上刻着蜀山的剑纹，“这是用青罡剑的碎片炼制的，能抵挡三成魔气，足够支撑到我完成引信。”

“不行。” 谢无妄的虚影摇头，他指向弟子胸前的灵玉，玉上的剑纹正在变淡，边缘处已出现裂纹，“你的灵力太弱，靠近噬魂心会被瞬间吞噬。灵玉最多能抵挡一息的时间，根本来不及注入精血。”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自己的虚影上，虚影的腹部已完全透明，能看见背后的琴叶树，“必须是身怀圣族精血之人，才能暂时抵抗魔气侵蚀。只有我能做到。”

“不可！” 血鳗帮帮主嘶吼着上前，他的手背上还留着水纹印记，那是用灵泉活水在成年礼上刺下的，“谢前辈，您的灵体已经快要溃散，这样做等于自寻魂飞魄散！您的圣族精血本就所剩无几，注入噬魂心只会加速魂魄的消散！” 他指着虚影透明的脚踝，那里的灵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您看！您连维持虚影都快做不到了！”

“比起整个修真界的安危，我这点残魂又算得了什么？” 谢无妄的虚影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眼角的皱纹里渗出淡金色的光粒，“林夏当年能为守护苍生牺牲，我为何不能？” 他挥手召回焦尾琴，琴身上的断弦突然射出金光，将众人笼罩在保护罩内，金光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那是用圣族精血写成的守护咒，“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保护罩。等我引爆噬魂心，立刻用镇魂阁的封印阵加固裂缝，绝不能让半点魔气外泄。”

他的虚影转身走向地脉裂缝，每走一步，灵体就透明一分。左脚落下时，小腿化作了光粒；右脚抬起时，右臂已融入空气。焦尾琴在他身后自动弹奏，《破阵曲》的旋律越来越激昂，金色的琴音在他周身织成铠甲，铠甲上浮现出无数修士的面容，他们都是当年在暗渊之战中牺牲的英灵。这些英灵的面容在铠甲上一闪而过，每次闪过，铠甲的光芒就亮一分，却也让谢无妄的灵体更透明一分。

当他走到裂缝边缘时，噬魂心突然剧烈搏动，表面的人脸同时转向他，发出刺耳的尖啸。无数黑色的锁链从心脏深处飞出，锁链上布满倒钩，每个倒钩都挂着修士的指骨，指骨上还套着修仙门派的戒指。这些锁链如同毒蛇般朝着他的灵体缠来，锁链过处，地面被腐蚀出深沟，沟里冒出绿色的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来得好！” 谢无妄的虚影抓住最粗的那条锁链，锁链上的倒钩瞬间刺入他的灵体，黑色的魔气顺着倒钩蔓延，在他的白衣上烧出洞。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将焦尾琴按在锁链上，琴音顺着锁链钻进噬魂心的核心。金色的琴音与黑色的魔气激烈碰撞，心脏表面的人脸纷纷痛苦地扭曲，有的用指甲抓挠自己的脸颊，有的用牙齿撕咬旁边的同伴，却死死咬着锁链不肯放松，倒钩刺得更深了。

谢无妄趁机将混沌珠碎片按在心脏的搏动处，碎片接触到心脏的刹那，发出刺眼的金光，竟在心脏表面烧出个小洞。小洞周围的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想要合拢伤口，却被金光逼得不断后退，露出底下跳动的肌肉组织 —— 那是用无数修士的灵根编织而成的。“就是现在！” 他嘶吼着将自己的灵体化作金色的光流，顺着小洞钻进噬魂心的核心，光流中传出焦尾琴最后的悲鸣，像是在为他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