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风起涟漪·银杏渐黄(2/2)
总工一一作答,额头微微见汗。李达康的作风他们早已熟悉,要求极高,不留情面,但跟着他干活,只要干成了,成绩也是实实在在的。
“好,记住,时间节点就是军令状!”李达康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堆上,望着初具雏形的工地,对围拢过来的几个项目负责人说,
“这里不仅是几栋楼、几个园区,更是汉东新旧动能转换的标杆,是给所有人看的决心和行动。谁掉了链子,谁就是拖后腿,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的声音在机器的轰鸣中依然清晰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在他这里,没有“可能”、“尽量”,只有“必须”、“完成”。
傍晚,陆则川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车开到了城西的滨江公园。
他下了车,挥手让司机先回去,自己沿着江边步道慢慢走着。
江风带着水汽和凉意扑面而来,对岸的灯火陆续点亮,倒映在昏暗的江水中,随波光碎成一片流动的星子。
他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来消化白天纷至沓来的信息和感受,也让自己从那种高度紧绷的状态中暂时抽离出来。
改革方案的初步反馈已经开始陆续密封交回,意见五花八门,有建设性的补充,有对难点的担忧,也有委婉的质疑。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真正的考验在于如何吸纳合理的部分,化解不必要的顾虑,凝聚起最大的共识和推力。这需要的不仅是智慧,更是耐心和韧性。
他想起下午接到的一个电话,是一位退下来多年、但依旧关心汉东发展的老领导打来的。
老领导没有谈具体文件,只是闲聊般地问了问他的近况,问了问苏念衾的身体,最后似是随口提了一句:
“则川啊,做事有冲劲是好的,但有时候啊,步子迈得大,更要看看脚下的路实不实,旁边的人跟不跟得上。稳一点,有时候反而快。”
这话里有提醒,有关切,或许也代表着一部分人的观感。陆则川对此心存感激,但也清楚,有些路,看准了,就必须坚定地走下去。
平衡“稳”与“进”,是一门永远在路上的艺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念衾发来的消息:
“汤在锅里温着,我有点困先休息了,你回来自己热一下吃,别太晚。”
简短的文字,却让他心头一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将手机放回口袋,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江风,再缓缓吐出。胸中的郁结似乎也随之散去不少。
家,永远是他最温暖的港湾和最坚实的后盾。有了这个港湾,他才能更有勇气去面对外面的风浪。
此时,在南方小城的客栈里,乾哲霄合上了那本县志。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质窗棂。
夜风涌入,带着南方秋天特有的、湿润而微凉的气息。远处黑黝黝的山峦轮廓沉默着,近处客栈屋檐下挂着的旧灯笼,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他并未思考汉东的纷扰,那些在他看来,不过是时代洪流中必然的涌动。他更专注于感受此刻——风的触感,夜的静谧,灯光与黑暗的交界,以及内心深处那份亘古的宁静与辽远。对他而言,见证与体悟本身,就是意义所在。
而在更北方的城市,萧月刚刚结束一个线上会议。
她关掉电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屏幕的冷光熄灭后,书房里只剩下台灯温暖的光晕。
她拿起下午收到的一份快递,里面是苏明月从漓江寄来的一叠照片和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
照片拍的是漓江的山水、老街和手艺人,信里则写满了她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所思,文字间充满了迷茫、触动以及隐隐的渴望。
萧月一张张翻看着照片,认真读着信。
她能感受到那个年轻女孩内心的挣扎与萌动。
她想了想,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将照片和信仔细收好。
有些路,需要当事人自己一步步去走,去体会。她能做的,或许只是在合适的时机,提供一点视角或可能性,而不是给出答案。
汉东的夜,深沉而平静。银杏叶在夜风中偶尔飘落一两片,悄无声息。
但在这平静之下,改革文件引发的涟漪正在扩散,不同的人基于各自的立场和认知在调整步伐,布局在深化,压力在传导,选择在酝酿。
风起于青萍之末,终将渐成气候。而银杏叶的黄,只是秋天更深处的一个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