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此心所向,不为功名,只为不负!(2/2)

“今天乖吗?”

“乖,就是踢得厉害。”苏念衾看着他疲惫的脸,“出什么事了?”

陆则川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了:“沙书记病倒了,心梗,在抢救。”

苏念衾倒吸一口气,手捂住嘴。

“啊!怎么会……”

“累的。”陆则川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汉东那副担子,太重了。”

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苏念衾走到他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你呢?”她轻声问,“你的担子也不轻。”

陆则川握住她的手。是啊,他的担子也不轻。

老矿工的期待,新城的规划,能源的困局,还有冯国栋那双审视的眼睛。现在,沙瑞金倒下了,他在汉东最大的倚仗没了,而河西的局面才刚刚打开。

“念衾,”他忽然问,“如果你知道一件事很难,可能做不成,还要做吗?”

苏念衾想了想:“那要看这件事值不值得。”

“比如?”

“比如……”她轻轻说,

“比如让一个孩子能在家门口上学,让一个老人能安心养老,让一个工人不用担心明天失业。这些事,就算很难,也值得吧?”

陆则川转过身,看着她。

怀孕的她脸庞圆润了些,眼睛在灯光下格外温柔,也格外坚定。

“我最近在读河西的地方志。”苏念衾说,

“看到一段记载,说清朝的时候,这里大旱三年,颗粒无收。当时的知府没有跑,带着百姓挖井修渠,失败了三次,第四次才打出水来。”

“有人问他何必这么坚持,他说:‘官可以不当,百姓不能不要活路。’”

她抬头看着陆则川:“我觉得,你现在做的事,和那个知府很像。都是在找活路——给这片土地,给这里的人,找一条能走下去的路。”

陆则川心中一热,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说。

“谢什么,”苏念衾微笑,

“我只是说了实话。而且……”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我和宝宝,都相信你。”

深夜,陆则川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桌上摊开两份文件:一份是老矿区光伏电站的实施方案,一份是冬季能源保供的应急预案。

沙瑞金病倒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涟漪正在扩散。

汉东的权力洗牌,势必会影响河西。赵启明那些人如果上位,对新能源的态度会如何?对传统产业转型又会如何?而他在河西的尝试,会不会成为政治博弈的筹码?

他想起乾哲霄带来的那截树根。死而复生,靠的是深扎地下的生命力。

也许政治风云变幻,但土地不会变,百姓的需求不会变。

只要牢牢抓住这些,就不怕风向改变。

他提笔在光伏电站方案上批注:

“加快前期工作,争取春节前开工。”

“组建老矿工转型培训专班,政府全额补贴。”

在应急预案上批注:“民生用电供暖绝对保障,工业企业错峰生产细则需具体到户。应急储备物资三日内到位。”

批完这些,他打开一个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沙公教诲,铭记于心。河西之路,当坚定前行。不为个人进退,为一方百姓生计。”

写罢,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远处老城区的灯火稀疏,新城的高楼依然明亮。而在更远的地方,那些沉默的矿山,那些等待春天的大地,都在黑暗中静静呼吸。

手机震动,是陈晓发来的信息:“陆书记,老矿工参观光伏电站的日程安排好了,后天出发。报名人数比预期多,三十七人。”

陆则川回复:“好。我跟车一起去。”

他要亲自带那些老人去看看,看看这片土地新的可能。让他们相信,冬天虽然冷,但春天总会来。树虽然会落叶,但根还在,就会发新芽。

同一片星空下,祁连山深处。

乾哲霄坐在篝火旁,听着牧民讲述这些年草场的变化。

手机没有信号,他不知道千里之外发生的事。

但他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想起沙瑞金。

那个沉稳如山的人,那次在汉东山林间,他们曾有过一次短暂的对话。

沙瑞金说:“我这一生,最得意的事不是当了多少官,而是看着一片土地,因为我们的努力,变得好了一点点。”

乾哲霄问:“一点点是多少?”

“一点点就是……”沙瑞金望着远山,“一个孩子能多读几年书,一个老人能多领几百块钱养老金,一条河变清了,一片天变蓝了。很小,但实实在在。”

火光照亮乾哲霄的脸。

他想,现在那个人,也许正在生死线上挣扎。

但他留下的那些“一点点”,应该还在那里吧?那些因为他的努力而能多读书的孩子,那些能安心养老的老人,那些变清的河,变蓝的天。

功德不必惊天动地,只需润物无声。

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焰蹿高,映红了他的眼睛。

远处,祁连山的雪峰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把把刺向天空的剑,也像一个个守护大地的哨兵。

夜风很冷,但他心里很静。

他想,等走出这片山区,有了信号,该给陆则川发条信息。就一句话:

“根深不怕风摇,心定不惧路远。”

至于收信人能不能懂,就看他的造化了。

篝火渐渐熄灭,星辰愈发明亮。乾哲霄裹紧衣服,在星空下入眠。

而千里之外,汉东的重症监护室里,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沙瑞金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医生对守在外面的周秉义说:

“暂时稳定了,但还没过危险期。就算醒来,也要长期休养。”

周秉义点点头,眼神复杂。

走廊尽头,李达康和祁同伟站在一起抽烟——这次他们找了个吸烟区。

“祁厅长,”李达康忽然说,“数字经济园二期,我会坚持做下去。不管谁上来,这件事不能停。”

祁同伟看着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因为你是陆书记的人。”李达康吐出一口烟,

“而陆书记,是沙书记选的人。这算不算……一种传承?”

祁同伟沉默许久,说:“算。”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夜色。城市依然在运转,车流如织,灯火如海。一个老人的倒下,不会让城市停止呼吸,但会让一些人重新思考,自己为何而站立。

“明天我去法制总队做交接。”祁同伟最后说,“但案子,我会记着。”

李达康点头:“记着就好。有些事,不急在一时。”

他们都知道,冬天来了。但冬天过后,总是春天。

只要根还在,树总会发芽。

只要路还在,人总会前行。

夜色最深时,陆则川终于上床休息。他轻轻搂着已经睡着的苏念衾,手放在她隆起的腹部。小家伙踢了一下,像在回应。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

沙公,请您一定挺住。

您教给我的,从如何听懂一片土地的沉默,到如何扛起一方百姓的期盼,我会一点一滴,全都种进河西的泥土里。

此心所向,不为功名,只为不负——不负知遇与信任,不负山河与岁月,更不负这未竟的道路与灯光。

窗外,河西的星空清澈如洗。

恰在此时,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倏忽而逝,仿佛某种交接,某种延续。

它的光芒如此短暂,却又如此真实地照亮过夜空。

就像有些人,匆匆一程,却点亮了一生。

就像有些事,看似无痕,却早已深植在这莽莽大地之中,静待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