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修炼篇7(2/2)
底下偶尔有路过的师兄,都会故意放轻脚步,抬头瞄一眼梁上的“小情侣”,露出会心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观里生活清苦,这点小小的“八卦”和温情,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乐趣。
这一天,李莎拉画完一段飞檐的轮廓,放下画笔,听着杨锦天吹完最后一串音符,突然轻声问道:“锦天,你是几岁来到这个道观的?”
杨锦天放下笛子,目光扫过脚下熟悉的院落,眼神有些悠远:“六岁那年。是师父带我上山的。”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个小小的自己,“那时候,整个观里也没几个人。我在师兄弟里排第四。大师兄那会儿也才二十二岁,二师兄二十一,三师兄年纪稍小,也才十五岁。我就这么在山上待了七年。”
“你师父呢?他那时候是什么样的?”
“师父啊……”杨锦天笑了笑,“他那时也是刚刚重新出家。尘缘已了——妻子去世了,儿子也早已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孩子。世间没什么牵挂了,所以回到观里,开始收徒。我们老君观差不多就是这样,年轻时候在观里修炼,然后下山去经历红尘俗世,等年纪大了,看透了,放下了,再回到观里,把一身本事传下去。一代一代,这里所有的师叔都是这样,循环往复。”
李莎拉安静地听着,她能想象一个六岁的孩子,离开熟悉的环境,来到这深山古观,面对一群半大不小的师兄和一位心境沧桑的师父是怎样的情景。她悄悄伸出手,挽住了杨锦天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声音带着一丝心疼:“那么小就离开家……在这里,不寂寞吗?”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热和依赖,杨锦天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纯粹而温暖的笑容:“怎么会寂寞呢?说实话,在山上的那七年,可能是我记忆里最踏实、最快活的日子了。”
他望向远方,眼神明亮起来:“虽然修炼很苦,日子也清贫,但身边是真心实意对你好的师兄和师父。周末的时候,我堂哥经常会偷偷跑来看我,给我带好多好吃的零食,有时候还会给我买新的游戏机,我最喜欢玩那种堆方块的游戏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怀念,“在这里,我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然而,他这番带着温暖回忆的话语,听在李莎拉耳中,却自动过滤掉了那些快乐的片段,只捕捉到了“六岁离家”、“清贫”、“修炼苦”这些关键词。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杨锦天带着笑意的侧脸,想到他那么小就失去了父母的庇护,在这深山里过着艰苦的生活,一股强烈的酸楚和怜惜瞬间冲垮了她的情绪。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她用力抱紧杨锦天的胳膊,把脸埋在他道袍的袖子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像个孩子:“呜……你怎么这么可怜啊!六岁……六岁就被送到这里……连家都没有了……呜呜……你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杨锦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哭弄得手足无措,僵在原地。他想解释自己并非无家可归,只是家族传统如此,山上的日子也并非只有苦楚……但看着怀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李莎拉,那些解释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有些无奈,又有些莫名的触动,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梁上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女孩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少年无声的安抚。底下偷看的师兄们互相挤了挤眼,悄悄地散开了,把这带着泪意的温情时刻,留给了梁上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