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走上『灾厄始祖』序列(2/2)

吵着吵着就动了手。

其中一个人拔出了一把不知从哪搞来的蒸汽手枪。

“砰!”

枪声在狭窄的巷子里特别响。

子弹没打中对手,却打中了海勒头顶一根老化的蒸汽主管道。

“嘶——轰!”

一声巨响,滚烫的白色蒸汽瞬间从管道裂口喷了出来,像一头疯了的野兽,席卷了整条街。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海勒也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

他感觉自己被一股热气包围,手里的羊皮纸脱手飞了出去。

他眼睁睁看着,那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灾厄始祖』的配方,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轻飘飘的,完好无损的,落回到了他的胸口。

海勒躺在地上,周围一片混乱,尖叫声和骂声没停过。

他呆呆的看着胸口那张羊皮纸,脑子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他突然笑了。

起初是低笑,然后变成了停不下来的大笑。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从地上爬起来,紧紧攥着那张『灾厄始祖』的配方,眼里再也没有犹豫,只剩下一种狂热的、想通了的光。

“用正确的方式宣讲错误,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

他想起了那位神秘兽人大师(米迦尔)对他的点拨。

那么,非要去选一条“光明”的、符合自己想象的路,是不是也是一种“正确”的错误?

神没有给他光明的选择,却把一个“错误”的答案,用一种“意外”的方式,送到了他面前。

这哪里是意外?

这根本就是神谕!

是吾主在用祂的方式告诉自己,真正的虔诚,不是去走那条看起来正确的路,而是要勇敢的,去拥抱那个看似错误的、充满危险的选择!

海勒心里所有的迷茫都没了。

他不再犹豫,转身就朝着黑市深处走去。

他要去收集材料,完成这场神明亲自给他安排的、错误的晋升。

接下来的一周,海勒像个鬼魂,穿梭在兰利卡罗最阴暗的角落。

为了找“哀鸣之石”,他潜入了三天前刚发生瓦斯爆炸、还被卫队封锁的第七矿区。

刺鼻的瓦斯味和尸体腐烂的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他快喘不过气。

他躲开巡逻的卫兵,爬进那条炸塌的矿道。

里面一片漆黑,脚下是混着血水的泥浆和矿工残缺的身体。

他在冰冷的尸体堆里忍着恶心,凭着一股直觉,在废墟最深处,找到了一块还在微微发热、好像在低声哭泣的黑石头。

当他拿起石头时,无数绝望的哀嚎仿佛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为了弄到“失序之油”,他半夜潜入咆哮纺锤厂。

汉克告诉过他,三号车间那台曾夹断工友手指、却因为修起来太贵而还在用的冲压机,就是完美的“失序”来源。

他像老鼠一样在管道间穿行,躲开打哈欠的守卫。

他找到了那台巨兽般的机器,它正发出不祥的“嘎吱”声。

他用一根细管,从满是污垢的油嘴里,偷了几滴因为过度磨损而变得漆黑黏稠的机油。

油滴在瓶子里,散发出一股金属烧焦的味道。

找“断线之泪”的时候最折磨人。

他跟踪一个刚因为打翻一篮纱线被开除的年轻女工,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走回第十六街区的棚屋。

他看到女孩的母亲迎出来,知道女儿失业后,没有安慰,反而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骂她是个没用的东西。

女孩没有哭,只是麻木的站着,直到她走进没人的角落,才终于蹲下身,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一滴混着煤灰的、滚烫的泪水,从她空洞的眼里滑落。

海勒等她离开后,走到那片湿地上,用指尖小心的蘸起了那滴绝望的化身。

“无名之烬”和“锈蚀之誓”的收集,则把他带到了第十九街区的公墓。

那是个被遗忘的地方,许多墓碑都风化得看不清字。

他按照配方的指引,找到了一座彻底无名的坟墓,挖开土,把里面烂掉的骸骨拿出来,在一个废铁桶里烧光,收集了那捧代表“被彻底遗忘”的骨灰。

随后,他又在一个据说是老工匠自杀的废弃工坊里,找到了那把锈迹斑斑的榔头。

他握着榔头,想象着那个失去双手、失去一切的工匠,死前对这个世界发出的最后诅咒。

他静坐了一夜,直到天亮,才用一个玻璃瓶,收集到了附着在榔头上的、带着浓重怨念的晨露——那便是无声的“锈蚀之誓”。

当所有材料都备齐后,他回到了绞架广场那个破烂的货棚里。

他支起一口生锈的铁锅,用劣质煤球生了火。

没有精密的仪器,没有干净的烧杯。

他只是凭着一种野兽般的直觉,把那些不祥的材料,一件件的扔进锅里。

哀鸣之石在浑浊的井水里翻滚,散发出混着血腥和岩石的怪味。

女工的泪水滴进去,整锅水变成了诡异的灰白色。

混入了失序之油的溶液倒进去,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冒出绿色的烟。

最后,他打开了那个装着“锈蚀之誓”的玻璃瓶。

一股冰冷的、带着绝望气息的白雾,缓缓的融进了药剂里。

锅里的液体不再翻滚,变成了一碗像淤泥一样粘稠的、散发着淡淡腥臭味的黑色药剂。

这就是『灾厄始祖』的『神血』。

海勒端起铁锅,看着里面那碗能毒死任何人的药剂,脸上却没有一点害怕。

他看着窗外,实践派的信徒们正在分发食物,汉克在教年轻人怎么修蒸汽阀门,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他笑了笑,然后仰起头,把那碗滚烫的、不祥的『神血』,一口气喝了下去。

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那不是肉体上的痛,而是从灵魂里撕裂开的痛。

他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片冰冷的、没有边际的灰色大雾里。

他看到了无数灾难的幻象:工厂倒塌,城市被淹,瘟疫蔓延……他看到矿井下被活埋的矿工,看到纺织厂里被机器绞断胳膊的童工,看到贫民窟里饿死的婴儿。

他看到无数张在灾难中绝望的脸,他们的哭喊、咒骂、哀求,在他的脑子里汇成一片吵闹的海洋。

一股冰冷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情绪,开始侵蚀他的理智。

他感觉自己的人性正在被剥离,他不再为那些幻象感到痛苦,甚至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

世界的运转本就充满灾难,个人的悲欢没什么意义。

但就在他快要被这股冷漠彻底吞掉时,他想起了自己的锚点。

他想起了汉克那双只剩两根手指却依然能修好任何机器的手,想起了莉莉分发麦粥时脸上温柔的微笑,想起了那个偷他钱袋却为了给母亲买药的断腿孩子,想起了那些在绞架广场分一块面包的、布满煤灰却依然鲜活的脸。

“我……要用这场灾厄……为他们砸开一条活路。”

这个念头,像一道光,刺破了灰雾。

海勒猛的睁开眼,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嘶吼。

他浑身被汗湿透了,但那股撕裂灵魂的痛,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在他血管里安静的流淌。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能清晰的“看”到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裂痕”——一根房梁能撑多久,一盏油灯的灯芯磨损了多少,一辆马车轮轴上微小的金属疲劳,甚至是一个人运气的好坏,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一串可以计算和干预的数字。

他感觉,只要自己想,就能让桌上的油灯“意外”熄灭,或者让房顶的木梁“意外”裂开一道缝。

他,成了灾厄的使者。

海勒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下方那片充满生机的贫民窟。

他的眼神,比过去更深,也更危险。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一个街头演说家。

他将成为一把真正的,足以撼动这个错误世界的,灾厄之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