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实践派的破坏(2/2)

海勒的眼睛亮了,他用力的拍了拍汉克的肩膀,“干得漂亮,汉克!这正是错误之神希望我们看到的智慧!”

行动计划迅速成型。

三天后的半夜,雾特别浓。

莉莉带着他们,悄无声息的从一个废弃的排污口钻进了工厂。

马库斯负责解决那个夜间巡逻员,他甚至没有拔刀,只用一块浸了乙醚的破布,就让那个昏昏欲睡的守卫睡得更沉了。

染整车间里,巨大的蒸汽管道在黑暗中盘踞,像沉睡的巨蟒。

汉克熟练的撬开三号定型剂储藏罐的顶盖,海勒则亲自把汉克调配好的,那瓶散发着臭鸡蛋味的透明液体,慢慢的倒进罐子里。

液体无声的融入,没有产生任何异样。

离开前,海勒站在巨大的储藏罐下,双手合十,小声祷告:

“伟大的谬误之主,悖论的化身。请见证您的信徒,为您献上这场盛大的错误。愿这错误的药剂,流入正确的管道,浸染无辜的丝线,最终,在资本家的哀嚎中,绽放出美丽的花朵。”

…… 第二天一早,咆哮纺锤厂的染整车间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工厂主克莱蒙先生胖得像头猪,正用颤抖的手,捏着一匹刚从成品区取样的鸢尾花紫丝绸。

就在几分钟前,这匹丝绸还光彩夺目,质感顺滑,是他准备向上城区侯爵夫人炫耀的资本。

现在,这匹丝绸在他手里,光泽正快速消失,颜色变得暗淡斑驳,像得了皮肤病。

他试着用力一扯。

“刺啦——”

那昂贵的、本该坚韧无比的丝绸,像一张受潮的旧报纸,被轻而易举的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不……不!”

克莱蒙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踉跄的冲向堆成山的成品区。

天鹅绒蓝、宝石红、晨曦金……一匹匹本该价值千金的纺织品,此刻全都变成了同样恶心的、死气沉沉的灰褐色。

他随手抓起一卷,那布料在他的指尖,化作了纷纷扬扬的粉末。

“我的钱!我的货!我的合同!”

克莱蒙的哀嚎在巨大的车间里回荡。

而车间的各个角落里,那些正在干活的工人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

他们抬起头,看着那个往日里作威作福的工厂主,此刻像个输光了家产的赌徒一样瘫倒在地。

他们脸上还是麻木的,眼神也空洞,但仔细看,能从他们被煤灰和疲惫覆盖的脸上,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消息很快传遍了兰利卡罗的下层社会。

咆哮纺锤厂完了。

一夜之间,价值数万赤金币的货物,变成了一堆真正的垃圾。

工厂主克莱蒙因为无法履行合同,不仅要赔付天价的违约金,信誉也彻底破产,第二天就传出他中风不起的消息。

官方的调查结果是:凯斯勒化学公司提供的sizer-3定型剂,因为不明原因出现了化学缺陷。

这是一场意外。

一场巨大的、造成了恐怖经济损失的、该死的工业意外。

工人们在酒馆里,喝着黑麦酒庆祝这场意外。

“听说了吗?那批货里,不光有给贵族做的衣服料子。”

一个消息灵通的码头工人,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还有什么?”

“还有一卷从东方大陆走私来的雷鸣丝。据说那是钟楼学院一个大学者订的,准备用来做什么关键的实验。那东西,一寸就值一金币,现在也成了一堆灰了。”

- 在城市的另一端,第十一街区,乌托邦书店的阁楼上。

理论派的学者们,也听说了这场发生在第十三街区的化学事故。

“真是野蛮。”

朱利安皱着眉头,推了推眼镜,“我能理解工人们的愤怒,但这种不计后果的破坏,太愚蠢了。”

“是啊,”克拉拉也叹了口气,“经济损失还是其次,我听说,埃利亚斯那个关于‘材料应力与灵性传导’的实验,也因为这事彻底泡汤了。他等了半年才等来的那批雷鸣丝,现在变成了一堆废料。他好几年的心血,就这么没了。”

埃利亚斯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一群只会用暴力发泄情绪的暴民。他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错误,只是在破坏。这种行为,是对错误这个概念的亵渎。”

他的话,在小小的阁楼里,掷地有声。

艾文沉默的听着,没说话。

他望着窗外第十三街区的方向,就算隔着这么远,好像也能闻到那里传来的硫磺味。

他知道,一场关于错误的真正风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