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群众的声音(2/2)

认可,则意味着联系。

他们不再是两个与这片土地无关的、单纯靠卖艺求生的流浪者。

他们的“表演”,那场充满喜剧效果的“反抗”,让他们和这里的民众,产生了某种无形的、脆弱的、却又真实存在的连接。

他们成了这些被压迫者心中,一个模糊的、无名的英雄符号。

而这份“馈赠”,并不总是以食物的形式出现。

几天后的一次表演结束后,当人群渐渐散去时,一个穿着管道维修工制服的中年男人,在路过伊恩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看伊恩,只是目视前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速飞快地说:

“‘缝针’那伙人,最近总在‘锈蚀酒馆’的后巷喝酒。他们老大‘铁爪’,好像对你们很不满。你们小心点。”

说完,他便加快脚步,混入了人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伊恩站在原地,脸上那悲伤的油彩妆容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缝针。

铁爪。

锈蚀酒馆。

这些零散的词汇,像一颗颗星星,点亮了他脑海中那张关于第十六街区的、黑暗的地图。

从那天起,这样的“情报”开始变得多了起来。

有时候,是一个卖劣质香烟的小贩,在递给他们找零时,会多说一句:

“南区的治安官巴克,昨天晚上又去了‘鼠王帮’的赌场,待了快两个小时。”

有时候,是一个打扫街道的清洁工,在他们身边扫地时,会含糊地嘟囔:

“最近别往东区码头去,‘铁拳帮’和‘鼠王帮’为了抢地盘,昨晚又打了一架,死了好几个人。”

甚至有一次,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童工,在将一枚沾满煤灰的铜角币扔进他们的帽子后,用一种小大人的语气,神秘兮兮地对米迦尔说:

“红鼻子哥哥,我看到‘缝针’他们,在偷偷买一种叫‘燃素’的玩意儿,那东西一点就着,可危险了。”

伊恩将所有这些信息,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夜晚,当米迦尔枕着他那块宝贝地毯,心满意足地进入梦乡后,伊恩就会在油灯下,拿出他那个用废纸订成的笔记本,用木炭笔,将白天收集到的所有情报,都转化成一个个符号和交错的线条。

“鼠王帮”的势力范围在扩大,它的触角正试图伸向码头区,这必然会与盘踞在那里的“铁拳帮”产生冲突。

“缝针”作为“铁爪”的头号打手,正在私下积蓄力量,甚至购买了“燃素”这种危险的违禁品,他的目标,十有八九就是自己和米迦尔。

南区的治安官,是鼠王帮的保护伞。

…… 那张原本空白的地图,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填满。

上面的每一个名字,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一份情报,一种关系,一个潜在的盟友,或是一个致命的敌人。

伊恩意识到,他们正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这个街区的一个小小的、非官方的情报枢纽。

民众对鼠王帮的积怨,让他们愿意将自己看到听到的信息,透露给这两个敢于反抗的“小丑”。

他们或许没有勇气拿起武器,但他们可以用这种方式,进行着自己无声的、微弱的反抗。

而伊恩和米迦尔,就成了他们宣泄这种反抗情绪的出口。

他们获得了初步的影响力。

一种根植于民众,脆弱,却又坚韧的影响力。

他们不再是两个孤立无援的个体。

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安危,已经和这片混乱、肮脏却又充满了生命力的土地,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这天傍晚,当他们结束表演,走在回杂物间的路上时。

在巷口,他们远远地看到了“缝针”和他那个同伴。

两人似乎刚从酒馆出来,喝得醉醺醺的,正靠在墙边,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们。

米迦尔的身体瞬间紧绷,下意识地将伊恩护在了身后。

然而,这一次,“缝针”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走上前来。

他只是怨毒地瞪了他们几秒,然后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转身,走进了另一条更深的巷子里。

伊恩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就在“缝针”盯着他们的时候,旁边几个正在修理蒸汽阀门的工人,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扳手,默默地站直了身体,看似无意地,挡在了他们和“缝针”之间。

他们的脸上依旧是那种麻木的表情,但他们站立的姿态,却像一堵无形的、由血肉和沉默构成的墙。

伊恩看着那几个工人的背影,又看了看“缝针”消失的方向,心中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