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陌生的观众（2/2）

“你……你到底是谁？”塞拉菲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叫莱特。”男人终于说了名字，“一个对美的本质，有不同看法的艺术评论家。”

莱特的目光扫过她刚卸了妆、有点苍白的脸，嘴角几乎看不出的向上弯了一下。

“你的嗓子是天赐的，晨星小姐，但你却用它给自己造了个完美的笼子，把自己关了起来。你追求每个音都唱对，却掐死了所有可能让你变得更好的错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你不觉得吗？音乐里动人的，是一个因为感情太投入而有点沙哑的颤音。画里震撼人的，是一笔因为激动而失控，但又刚刚好的色彩。”

“追求完美的是工匠。而艺术，是那些敢在悬崖边上犯错的疯子的东西。”

莱特的每句话，都正好戳在塞拉菲娜的痛处。

她感觉自己被扒光了，心里藏得最深的东西，全被这个男人看透了。

她一直以为没人能懂自己的痛苦。但眼前这个人不但懂，还把她的痛苦说得明明白白。

塞拉菲娜眼眶一热，眼泪就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

这眼泪，是因为终于被人理解而感到的轻松。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那些藏在心底的话全说了出来，“我烦透了……我烦透了完美。我想念以前……那个会唱错词，会跑调，却能让一整个酒馆的人跟着我一起笑，一起哭的我……”

她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一样，对着眼前的男人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他们都说我的歌声完美，是上帝给的礼物。可我觉得，我的灵魂快要被这种完美杀死了。我每天都在重复，像个机器人，唱一样的歌，做一样的表情。我感觉不到高兴，也感觉不到难过……我什么都感觉不到……我就是个空壳子……”

莱特安静的听着，没打断她。

他脸上没什么同情，只是一种很冷静的专注。

等塞拉菲娜情绪好点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好像有种让人平静的力量：“因为你一直在消灭错误，而错误，本身就是活着的证明。一个不会犯错的东西，就是死的。你感觉到的空虚，是你的灵魂在反抗。”

这句话，让塞拉菲娜一下子停住了哭。

她呆呆的看着莱特，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自己面前打开了。

“我……我该怎么做？”她下意识的问道。

莱特看着她眼睛里重新亮起的光，知道自己说的话起作用了。

他没直接给答案，而是神秘的笑了笑。

“艺术的真相在于探索，晨星小姐。”

他微微欠身，行了个完美的告别礼。

“也许，你可以在下次演出的时候，故意犯个小小的错。一个只有你自己知道的，不完美的音符。然后去感觉一下，它带来的是毁灭，还是……新的开始。”

说完，莱特没再停留，转身就走进了走廊另一头的黑暗里，很快就不见了，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塞拉菲娜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泪。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因为能弹出最准的音符而骄傲，现在却因为想犯一个错而微微发抖。

后台走廊的风有点凉。

但塞拉菲娜的心里，却第一次烧起了一团小小的、危险的火苗。

她不知道莱特是谁，从哪来，想干什么。

但她知道，这个男人给她指了另一条路。

一条通往不完美，却可能通往真正艺术的，错误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