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伤心行如木(1/2)

两个时辰后,秦浩轩缓缓睁开眼,丹田内的灵力流转得愈发顺畅。他侧头看向蒲汉忠,却见师兄仍维持着打坐的姿势,双目轻阖,一动不动。

往日里,总是师兄先于他收功,今日这般久未睁眼,秦浩轩心里泛起一丝奇怪。他悄悄起身,想下床活动活动筋骨,便放轻脚步从蒲汉忠身旁挪过。

就在这时,一股寒意猛地窜上脊背——他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如此近的距离,以他如今的修为,即便对方是屏息打坐的修仙者,也该捕捉到那绵长而微弱的呼吸,更能感受到人体自带的温热气息。可眼前的蒲汉忠,静得像尊石雕,没有丝毫呼吸的起伏,周身更是冷得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秦浩轩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脑海里猛地闪过打坐前蒲汉忠说的那番话,字字句句此刻都像是淬了冰,刺得他头皮发麻。不祥的阴云瞬间笼罩心头,他僵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忘了。

秦浩轩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指尖刚触到蒲汉忠的鼻下,便像被烫到般猛地缩了一下。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次探过去——没有气流拂过指尖,一片死寂的凉。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僵硬地挪动手腕,指尖按上蒲汉忠的脉门。皮肤下没有丝毫搏动,那处的血液早已凉透、凝固,连带着他的指尖都染上了刺骨的寒意。

“坐化了……”这三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哽咽,砸在空气里,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浩轩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锁着蒲汉忠静坐的身影。他见过死人,不久前亲手了结严冬时,他眼神都没眨一下。可此刻,看着蒲汉忠那熟悉的、仿佛只是入定的侧脸,他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地翻涌,冲击着四肢百骸,让他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手臂先开始颤,接着是肩膀,最后连带着全身都抖得厉害,牙齿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怎么会……怎么可能?”他喃喃着,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脑海里全是蒲汉忠的影子——第一次见面时,他挡在自己身前,笑着对寻衅的弟子说“这是我师弟,有事冲我来”;自己修炼走火入魔时,是他彻夜不眠守在旁边,渡入温和的灵力稳住自己的经脉;每次出任务,他总会把最安全的位置留给自己,说“师兄护着你”……

那些温暖的笑容,那些坚实的背影,那些不动声色的维护……此刻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太初的日子冷寂,是蒲师兄的存在,让他第一次尝到了被长辈护着的滋味。那点暖意,支撑着他走过了无数难熬的日夜。

可现在,那道总挡在他身前的身影,再也不会动了。

秦浩轩猛地扑过去,抓住蒲汉忠的手臂,入手一片冰凉。他像是疯了一样摇晃着:“师兄!醒醒!你起来看看我啊!我还没跟你说,我突破了……你不是说要教我那招‘流风斩’吗?你起来啊!”

回应他的,只有蒲汉忠依旧平静的侧脸,和那再也不会回应的寂静。

泪水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蒲汉忠的衣袖上,洇开一小片湿痕。秦浩轩的哭声压抑而痛苦,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秦浩轩早把这位师兄当成了亲长。多少个深夜打坐的间隙,他总会望着窗外的月光出神——幻想日后修为大成,能跟着师兄一起御剑游走天下,看遍九州的云海与孤山;也盘算着等自己突破到下一个境界,便把珍藏的千年雪莲炼制成丹,帮师兄缓解旧伤,让他不用再受那咳嗽的折磨。

可现在……

“不可能的……修仙人怎会这么容易就……”秦浩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得更近,颤抖的手指再次按向蒲汉忠的脉门。

那处没有丝毫搏动,只有玉石般的冰凉,冻得他指尖发麻。

蒲师兄……是真的坐化了。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般涌来:师兄总在清晨咳得厉害,却笑着摆手说“老毛病,不碍事”;自己炼制的行气散明明对肺腑损伤有奇效,他却每次都婉拒,只说“你留着自用,师兄还撑得住”;前几日见他脸色苍白得吓人,追问之下,他也只是揉了揉自己的头,轻声道“别担心”……

原来,他早知道自己寿元将尽,连最后这点资源都不肯浪费在自己身上。

秦浩轩死死攥着蒲汉忠冰凉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些未说出口的感激,那些规划好的将来,此刻全变成了扎心的碎片。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师兄”,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泪汹涌而出,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的,与那片冰凉形成刺目的对比。

修仙界的资源诱惑,于修士而言,堪比饿狼见了鲜肉,色鬼撞入销金窟——从来只有失控的争夺,少有能全身而退的。可蒲师兄偏是个异类。那些送上门的天材地宝、那些能强行拔高境界的禁术秘法,他竟真能眼皮不抬地推开,眼里只有那句“大道需稳,旁门左道走不得”。

秦浩轩坐在蒲汉忠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袖袋里露出的半块辟谷丹——那是三日前他塞过去的,说“师兄你总忘吃饭,这个揣着”,而蒲师兄,竟真的揣了三天,一粒未动。

“原来修仙……也躲不过生老病死。”他喃喃自语,声音干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曾以为踏上这条路,便能挣脱凡胎的桎梏,与日月同辉,可蒲师兄的身体早已在早年的秘境探险中亏损,如今坐化,竟和凡人老死没什么两样。

门板被叩响的瞬间,秦浩轩像是被抽走了提线木偶的线,僵硬地转头。敲门声很轻,却有节奏,是徐羽独有的方式——三下一组,间隔恰好三息。

他起身去开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门外的徐羽还没开口,就被他眼里的空洞惊得一愣。秦浩轩看着对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那些堵在喉咙里的话——“蒲师兄没了”“他连辟谷丹都没舍得吃”“我以前总笑他迂腐”——全都卡在那里,像被冻住了。

他就那么站着,像座失了魂的泥塑,任由门框硌着后背,也浑然不觉。徐羽看着他涣散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都明白了。

“浩轩哥哥,我那几包行气散全卖光啦!”徐羽人还没进门,清脆的声音先飘了进来,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现在好多人抢着要,三品灵石三百两一包都有人买,咱们下次多炼点?”

她蹦蹦跳跳地走进来,手里还攥着个鼓鼓的钱袋,正要炫耀今天的收获,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秦浩轩坐在蒲团上,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动,侧脸的泪痕还没干透,平日里清亮的眼睛此刻像蒙了层灰,空洞得吓人。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蒲师兄还在打坐,背脊挺得笔直,却不像往常那样在她进门时抬眼笑说“小羽回来啦”,整个屋子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

“浩轩哥哥,你怎么了?”徐羽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钱袋从手里滑落在地,灵石碰撞的脆响在屋里格外突兀。

秦浩轩缓缓转过头,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蒲师兄……坐化了。”

“啊?”徐羽像被施了定身咒,眼睛瞪得圆圆的,下意识地看向蒲师兄的方向。他明明还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可那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块石头,再没有往日那股温和的灵力波动。她张了张嘴,想问“是不是弄错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秦浩轩从不说这种玩笑,更何况他眼底的悲恸骗不了人。

“怎么会……”徐羽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蒲师兄前几日还教我怎么提纯药材,说等我突破筑基就传我炼丹术……”

秦浩轩猛地用拳头砸了下地面,指节泛白:“都怪我!斗法小会那天,若不是我非要去争那面锦旗,蒲师兄就不会为了护我,被严冬那厮的‘玄冰掌’击中后心……他一直瞒着伤势,连药都偷偷停了省给我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呜咽:“我早该发现的,他最近咳嗽得厉害,打坐时总皱着眉……我还笑他年纪大了不经冻……”

徐羽看着他懊悔得揪着自己头发,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的难受。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钱袋,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蒲师兄还塞给她一包蜜饯,说“路上吃,别空腹跑”,那蜜饯的甜意仿佛还在舌尖,可那个递蜜饯的人,却再也不会睁眼了。

烛火摇曳,映着两个沉默的身影,屋里的寒意,比窗外的冬风更甚。

徐羽的嘴唇翕动了几下,那些涌到舌尖的安慰话,像被无形的手扼住般哽在喉头。她望着秦浩轩通红的眼眶,那里面翻涌的自责与痛苦几乎要溢出来,最终只是轻轻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攥住他冰凉的指节。她的手很轻,带着一丝属于少女的温软,却像是在湍急水流中递出的一根浮木。

“浩轩哥哥,”她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微哑,“人死不能复生。蒲师兄一生磊落,若知道你这般苛责自己,九泉之下也难安心。”

秦浩轩的指尖微微一颤,没有抽回手。两人四目相对,泪光在彼此眼底明灭,千言万语都沉在沉默里。空气里弥漫着化不开的悲恸,连烛火都似被染上了凉意,明明灭灭地映着两张泪痕未干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房门被轻轻叩响。

“浩轩?小羽?”罗金花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她本是来催两人抓紧修行的——离入水府的最后关卡只剩三日,这两个孩子却还在房里消磨时光,实在让人心焦。

推门的瞬间,罗金花脸上的愠怒陡然凝固。她望着屋内相拥的身影,望着两人脸上未干的泪痕,再抬眼扫过静坐在蒲团上的蒲汉忠——那挺直的背脊虽维持着打坐的姿态,周身却感受不到一丝灵力流转,连空气都透着一股死寂的沉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