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引灵种(2/2)
“三个月后,”他轻轻敲了敲戒尺,“谁能让这缕灵气在丹田扎根,谁就能扛过‘破种’的雷劫。至于成与不成,不在快慢,在你此刻是否听得见自己心跳里藏着的那点韧劲儿。”
话音落时,窗外的灵田恰好飘过一阵风,新栽的仙苗轻轻摇晃,像是在应和这场关于“开始”的启蒙。
灵田谷的青石坪上,两百名新生弟子屏息凝神,听楚才长老训话。楚长老一袭灰布道袍,手中拂尘轻扫:“本座楚才,乃尔等启蒙仙师。接下来三月,尔等需在灵田谷研习灵法、培育仙根。”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朗朗:“三月内成功破种出苗、突破仙苗境者,可入内门重点栽培,甚者能拜入四脉首座门下,家中供养金亦从年二百两提至四百两。若未能出苗,则按杂役弟子安置。”
言罢,弟子们依次领得一枚龙眼大的灰色丹药,入手微凉,隐隐透着灵气。
“此乃引灵丹,”楚长老续道,“尔等尚是凡胎,难察天地灵气。此丹可助尔等瞬时感知灵气,然药效仅存半个时辰,若今日不成,只得待明日再试。”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引灵入体,首重道心,次看资质。心浮气躁者,断难成功,切记!”
说罢,楚长老点燃一柱檀香,青烟袅袅,带着清宁气息漫开,既安神又计时,一举两得。
新生们按捺住激动,各自寻了处干净石凳坐下。秦浩轩深吸一口气,将引灵丹纳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津液滑入腹内。片刻后,他只觉身子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周遭原本无形无质的空气里,竟似有无数细小光点在浮动——那便是楚长老说的灵气?
他按楚长老所授法门,闭眼凝神,试图引导光点入体。可越是急切,光点越是四散游走,像调皮的游鱼。檀香在鼻尖萦绕,秦浩轩猛然想起“心平气和”四字,遂放缓呼吸,任由心神沉入空明。
忽觉指尖微麻,一缕微光顺着指尖,竟缓缓往经脉里钻去……
楚长老望着众人,目光沉沉:“引灵入体,最忌心浮气躁。道心不坚者,灵气如野马难驯;资质钝滞者,纵有灵丹相助,亦难窥门径。切记,气沉丹田,意守灵台,不可贪多,不可强求!”
反复叮咛后,他屈指一弹,一枚莹白香丸落在香炉中,霎时腾起袅袅青烟,清冽的檀香漫过整个灵田谷,抚平了不少弟子脸上的急切。“此香燃尽为半个时辰,便是引灵丹效的极限。”
两百名新生如星子散开,或坐或跪,各自凝神。秦浩轩选了块背风的青石,指尖捏着引灵丹,深吸一口气吞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甘冽的暖流淌入腹内,不过片刻,周遭的空气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无形无色的灵气,此刻在他感知中化作点点荧光,像初春的柳絮般轻轻拂过皮肤,带着草木的清新与山石的厚重。秦浩轩心头微动,这感觉竟与附身小蛇时捕捉灵气的触感如出一辙,只是此刻更清晰、更纯粹。
他正沉浸在这份奇妙的感应中,西北角忽然爆起一声轻响!一道浅金色的气浪冲天而起,惊得不少弟子睁眼望去——李靖已盘膝坐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原本略显松散的衣袍被灵气撑起,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
“成了!”有人低呼。
李靖微微睁眼,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色。他自幼泡在灵药池里,体内早有灵气蛰伏,引灵入体不过是顺水推舟。此刻感受着丹田内流转的灵气,他忍不住抬眼看向楚长老,期待着赞许。
楚长老却只是淡淡点头:“不错。但记住,引灵只是开端,根基打得浮了,往后修行只会步步维艰。”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李靖收敛了不少得意。秦浩轩听着这话,却忽然福至心灵——他学着小蛇感知灵药时的耐心,不去刻意追逐那些乱窜的灵气,只是静静感受它们的流动,如同坐在溪边看水,不去捞,不去堵,只让那股清流感顺着毛孔慢慢渗进来。
指尖先是微麻,接着是手臂,一股极细的灵气像游丝般缠上经脉,痒痒的,暖暖的。秦浩轩屏着呼吸,任由它往丹田钻去,没有急着催动,只守着那份“观水”的心境。
香炉里的檀香已燃去小半,成功引灵的弟子渐渐多了起来,有的面色通红,显然引得太急;有的气息不稳,灵气在体内乱窜,疼得龇牙咧嘴。楚长老不时拂尘一扫,一道柔和的灵气送去,帮他们稳住乱流,口中叹道:“急于求成,反受其乱啊……”
秦浩轩充耳不闻,只专注于那缕越来越清晰的暖流。当它终于沉入丹田,像颗种子般轻轻搏动时,他忽然明白——所谓道心,或许就是这份在喧嚣中守住自己节奏的耐心。就像小蛇寻药,从不会因为别的蛇先找到而乱了方寸,只信自己的感知。
檀香还在燃,他缓缓睁眼,恰好对上楚长老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仿佛在说:“这颗种子,埋得稳。”
秦浩轩指尖还沾着灵草的露水,体内那股灵气正像小蛇似的钻来钻去——这感觉熟悉得很,当初附身小蛇时,他就是凭着这股敏锐,在石缝里扒出过百年灵芝,在枯木下嗅出过藏着灵气的茯苓。此刻灵气入体,比附身在小蛇身上时更清晰,像浸在温水里,每一寸皮肤都在轻轻发颤。
他正闭着眼细细体会,西北角忽然“砰”地炸开一声气浪。
睁眼时,李靖已经站在那里了。月白道袍被灵气撑得微微鼓起,发间似乎还沾着星子般的光点,原本就挺拔的身形更显清俊,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太亮,像淬了火的玉,带着点睥睨的意思扫过众人。秦浩轩看见他抬手拂过袖口,指尖萦绕的灵气凝成半透明的光带,心里轻轻“哦”了一声——果然,皇族子弟的灵气都带着股张扬的劲儿,像刚出鞘的剑,生怕别人看不见。
楚长老的胡子都在抖,手按在石桌上,指节发白:“好家伙……比黄龙掌教当年还快半盏茶!”他年轻时见过黄龙真人引灵,那时黄龙还只是个普通弟子,灵气入体时稳得像座山,哪像李靖这般,灵气一炸开就带着股“我先赢了”的锐气。
“紫种就是紫种啊……”楚长老摸了摸下巴,目光扫过还在凝神的弟子们,最后落在秦浩轩身上,见他眉眼间没什么急色,反而带着点琢磨的神色,忽然笑了——这孩子身上有股子小蛇的韧劲儿,不慌不忙的,倒像是知道灵气这东西,急不得。
秦浩轩迎着长老的目光,悄悄勾了勾嘴角。他不急,毕竟他早就懂了:灵气这东西,就像林子里的蘑菇,急着扒拉反而会漏了藏在落叶下的珍品。李靖的光再亮,也照不透他脚下那片正悄悄冒芽的灵气根须——那是他刚才跟着小蛇的记忆,一点一点从泥土里“嗅”出来的,稳得很呢。
李靖周身萦绕的灵气愈发浓郁,如一层淡淡的光晕包裹着他,原本就丰神俊朗的身姿更显玉树临风,只是那眉宇间不自觉透出的傲然,让人既想亲近,又难免生出几分自惭。
他已将其他弟子远远甩在身后,接下来三个月,只需专心引灵气入体,悉心浇灌仙种,催其尽快萌芽便可。这般速度,连启蒙仙师楚长老都惊得目瞪口呆,一张老脸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要知道,如今的掌教黄龙真人当年花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成功引灵入体,而李靖几乎是引灵丹入口,便顺遂地将灵气导入体内,破开仙种,稳稳跨过了修仙路上的第一道门槛。不愧是出身皇家、身负紫色仙种的弟子,这般资质悟性,实在令人叹服。
楚长老暗自感叹,难怪那些无上大教为争夺一个紫种弟子不惜打得头破血流,单从引灵入体的速度来看,这少年未来的成就便不可限量。
引气入体,看似是修仙的第一步,却足以将许多资质平平的弱种弟子困在门外许久,唯有资质绝佳者方能轻松跨越。
李靖这边的动静太大,绝大多数新生弟子都被惊动,纷纷睁开眼睛,发出一阵啧啧赞叹。楚长老仔细一数,发现仅有不到十人不为所动,依旧闭目参悟,秦浩轩便是其中之一。
楚长老的目光在秦浩轩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泛起一丝讶异。这少年身上,隐约透着一股与天地灵气截然不同的气息,极其微弱,却异常纯正,纯度甚至超过了大屿山的灵气。这股灵气太过特别,若不仔细感知,几乎难以察觉,楚长老不由得在心中多了几分留意。
引气入体,是修仙路上叩门的第一步——破开仙种、催生出仙根。对李靖这般资质绝佳者而言,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可对许多弱种弟子来说,这道门槛却能横亘数月甚至数年,成了难以逾越的关隘。
李靖引灵入体的动静太大,如石子投入静水,绝大多数新生弟子都被惊动,纷纷睁眼侧目,赞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楚长老目光扫过全场,认真一数,竟只有不到十人能不为所动,依旧闭目凝神,秦浩轩便是其中之一。
楚长老的目光在秦浩轩身上顿了顿。这少年周身萦绕的气息很是奇特——并非引灵入体后外放的锋芒,而是一种迥异于天地灵气的精纯气息,微弱却醇和,甚至比大屿山深处的灵泉之气还要洁净几分。执教多年,楚长老还是头回见到这般景象:尚未引灵入体,却自带如此纯粹的灵气,可惜瞧着资质平平,实在让人费解。
他正为秦浩轩暗自纠结,身旁忽然爆出一股温润的灵气波动,将他的注意力完全拉了过去——是徐羽引灵入体了。
成功的瞬间,徐羽面色泛起莹润的红晕,原本清丽的眉眼更添了几分灵动风姿。她下意识朝秦浩轩方向扫了一眼,见他仍闭目静坐,丝毫未受影响,便也敛了心神,无视周遭艳羡或讨好的目光,潜心吐纳,专注于用灵气浇灌体内仙种,一心朝着仙苗境稳步迈进。
哪怕身边接连有人引灵成功,气场翻涌,秦浩轩始终静如磐石。他的呼吸匀长,神情平和,既不因旁人的捷足先登而急躁,也不因周遭的喧嚣而分神,仿佛外界的纷扰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那股微弱却精纯的气息在他周身缓缓流转,与天地灵气若即若离,透着一种不合时宜的从容,让楚长老越发看不透了。
楚长老的目光还胶着在秦浩轩身上,身旁忽有温润灵气炸开——徐羽引灵入体了。
她周身泛起莹润光泽,原本清丽的眉眼染了层红晕,更显灵动。目光下意识扫向秦浩轩,见他仍闭目静坐,呼吸匀长如旧,便敛了周身气息,无视周遭投来的艳羡目光,潜心吐纳,任由灵气在经脉中流转,专注浇灌体内仙种。
这般动静,竟未扰到秦浩轩分毫。他依旧脊背挺直,神情平和,既无被赶超的急迫,也无自惭的局促,仿佛身侧的灵气波动、周遭的惊叹之声,都被隔绝在另一重天地。楚长老暗赞:这般不动如山的心境,实属难得,只可惜……他轻叹一声,正想移开目光,不远处又起波澜。
张狂引灵入体的气势带着股烈劲儿,灵气炸开时带着呼啸声,果然人如其名,连引灵都透着股狂放。他扬眉扫过四周,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与徐羽的温润、李靖的沉稳截然不同。
不到三十息,三名紫种弟子接连破种。场中灵气翻涌,惊叹声此起彼伏,唯有秦浩轩那里,像方被时光遗忘的静土,气息微弱却恒定,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楚长老望着他,忽然觉得先前的“可惜”或许言之过早——有些种子,破土慢,却可能扎得更深。
楚长老还没来得及唏嘘,不远处忽然卷起一阵狂烈的灵气风——张狂引灵入体了。他周身的灵气带着股野劲儿,像脱缰的野马般炸开,连带着周遭的雪沫子都被卷得漫天飞,果然人如其名,连引灵都透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劲。
“瞧见没?这才叫引灵!”张狂扬着下巴,灵气在他掌心凝成道小旋风,带着少年人的桀骜,“磨磨蹭蹭的,不像样。”
话音刚落,他脚下轻点,竟借着灵气的势头腾空掠出丈许,落地时带起的雪雾溅了旁边弟子一身,惹得人又气又笑。
不过三十息的功夫,三名紫种弟子接连破种,场中灵气翻涌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旁观的弟子们看得眼热,议论声浪差点掀翻雪场的顶篷。
“徐羽的灵气真润,像山涧水似的。”
“张狂那股劲儿才叫带感!不愧是烈火性子。”
“还是李靖稳,你看他灵气圈多圆,一看就是下过苦功的……”
楚长老捋着胡须,目光却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角落里的秦浩轩身上。少年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眉心的灵气光纹淡得几乎看不见,像颗埋在雪下的种子,迟迟不肯破土。
“长老,您看秦浩轩……”旁边的弟子忍不住问,“他这进度,怕是要落在后面了。”
楚长老摇摇头,指尖轻点:“急什么?有些灵气内敛,是在等时机。你看那雪下的草芽,看着蔫,等开春第一个冒头的,说不定就是它。”
正说着,秦浩轩眉心的光纹忽然颤了颤,淡得像要熄灭,却在众人以为要失败时,猛地亮了起来——不是徐羽那般温润的水色,也不是张狂的烈火红,而是像深夜的星子,细碎却坚定,悄无声息地漫开,将周遭的灵气都轻轻拢了过来,没有惊涛骇浪,却透着股“润物细无声”的韧劲儿。
楚长老笑了,捻须道:“你看,这不就来了?”
秦浩轩缓缓睁眼,灵气在他指尖绕了个圈,温顺得像只归巢的雀儿。他抬头时恰好对上楚长老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长老,我好像……成了?”
“成了。”楚长老点头,望着场中形态各异的灵气光芒,忽然觉得这才是修行最有趣的地方——有人如烈火燎原,有人似清泉漫谷,有人像长风破云,也有人如静水深流,快慢强弱各有姿态,却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就像此刻的雪场,热热闹闹的灵气光团里,每个破种的少年眼里都亮着光,那光里藏着的,是对前路的热望,比头顶的日头还要烫。